《《半本没写完的秋》》听雨wy

10、翻乱的抽屉

　　周三大扫除。

　　大家都拎着抹布往走廊冲，教室里灰尘满天飞，窗台上的绿萝被吹得晃来晃去，连讲台上的粉笔盒都被碰掉了半盒。

　　我被安排擦后排的桌子，擦到顾埜座位的时候，手里的抹布顿了顿。
　　他的桌肚永远乱得像被猫挠过。

　　半块没吃完的奶黄面包、卷了边的数学练习册、还有好几支滚到角落的、磨掉了漆的黑笔，堆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之前帮他捡过无数次掉在地上的笔，从来没往深了看过，总觉得多看一眼，就像偷了他什么东西似的。

　　今天擦桌沿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着个硬邦邦的东西，露在练习册的缝隙里，白得扎眼。

　　是个白色的小药瓶。

　　标签上的字被挡了大半，我只看清“每日三次”的字样，药瓶很轻，瓶身还带着点淡淡的体温，像刚被人揣在兜里捂过，还留着校服口袋里洗衣液的味道。

　　我攥着药瓶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些他空着的座位、他咳得发抖的背影、他身上总散不去的、淡淡的消毒水味，突然就全串在了一起，像一根线，把我所有不敢想的、不敢碰的碎片，全串
　　成了一个我根本不敢认的答案。

　　“你翻我东西？”

　　冷不丁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我吓得手一松，药瓶差点掉在地上，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顾埜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接满水的拖把，水顺着拖把头往下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脸上没一点表情，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擦桌子……”

　　我慌慌张张要把药瓶塞回去，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们好像没熟到，可以随便翻别人抽屉的地步吧？”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吼，却像冰碴子似的，一下一下刮在我脸上，刮得我脸都发疼。

　　我看着他走过来，动作快得像要抢什么宝贝，一把把药瓶抓过去，死死塞进校服口袋，指尖都绷得发白。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再也没看我一眼，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像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在这个教室里。

　　那天剩下的大扫除，我攥着抹布，擦每一张桌子都擦得用力到指节发白，抹布拧得干巴巴的，蹭得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同桌凑过来跟我八卦，胳膊肘碰了碰我，说最近总看见顾埜往医院跑，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喉咙里堵得发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骂自己。

　　骂自己手贱，骂自己多管闲事，骂自己居然还敢自作多情地担心他。

　　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什么资格，去问他一句“你到底怎么了”。
　　那天晚上我把草稿本里的薄荷糖拿出来，放在桌上盯了好久，台灯的光打在糖纸上，晃得我眼睛发涩。

　　最终还是没拆。

　　我把糖重新夹回去，夹在写满他名字的那一页，纸页皱得像我当天拧了无数次的抹布，像我当天拧成一团的、碎得拼不起来的心情。

　　突然就明白了，原来暗恋里最酸的从来不是没说出口的喜欢，是你刚撞见他的难，他就亲手把你推远了。

　　可我那时候还不知道。

　　他那天攥着药瓶的手，指节都泛了白，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抖得连拖把都快拿不住。

　　他说出那句伤人的话的时候，心比我还要疼一万倍。

　　顾同学，你当时该有多痛，说出这么冷心的话。

　　我居然到现在，才敢回头读懂半分。

　　剩下的半分，都不敢往深处想了。

　　连问一句都不敢。

　　连提都不敢提。

　　而我连心疼他的资格，都被他亲手收走了。

　　但他只是想把我推得远一点，再远一点，远到等他消失的那天，我能少难过一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