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1-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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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只剩角落里一点昏黄的光。
温旭把陆屿整个人逼到墙角，双手撑在他耳侧，身体前倾，将他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的阴影里。陆屿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无处可退。温旭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热。
他怕。
怕那道曾经每天都落在自己身上的注视，真的彻底消失。
怕自己在对方心里，已经比不上别人。
嫉妒像细小的火，烧得他眼尾发红。恼怒则更深——他没有资格质问。陆屿从未说过喜欢，从未给过他任何承诺。他甚至连“为什么不看我了”都问不出口。
是因为自己不再吸引他了吗？
是因为发现了比他更好的人吗？
是因为江衍那头刺眼的橘红头发，比他的金色更接近陆屿喜欢的光吗？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最后全部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低头，用那双曾经透亮、如今却越发暗沉的蓝眼睛，一寸一寸地盯着陆屿的脸。
“你是不是喜欢江衍？”
声音低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屿被他困在怀里，刘海凌乱地贴在额前。他抬眼看了温旭一秒，又迅速低下去。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温旭的心，猛地沉了一半。
冰凉的、细密的寒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以为自己会发火，会质问，会把人逼得更紧。可真正听到这句“不知道”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人——在别人已经转身离开后，还徒劳地想抓住一点什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更哑：
“之前我亲你的时候，是我的初吻。你是不是要补偿什么……”
陆屿的睫毛颤了颤。
“对不起。”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温旭的神经。
他不想听。
不想听道歉，不想听疏离，不想听任何把距离拉开的话。他知道陆屿以前喜欢自己。即使对方从未说出口，那些隐秘的跟踪、那些偷拍的照片、那些被发现后慌乱却舍不得真正停下的眼神，都早已经把答案写得明明白白。
所以他不再问了。
他直接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唇瓣相撞的瞬间，力道带着怒意和某种近乎绝望的确认。陆屿猛地睁大眼睛，双手推拒，却被温旭更紧地压住。温旭的手从他肩头滑到后颈，指尖插入黑发，迫使他仰起头。另一只手则扣住他的腰，将人整个固定在自己怀里。
舌尖强势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陆屿的呼吸瞬间乱了。
温旭的吻又深又重，带着酒精后遗的一点苦涩，和压抑了一个月的焦躁。舌尖扫过上颚，缠住他无力的舌，反复搅弄、吸吮。津液来不及吞咽，从嘴角溢出来，又被温旭低头舔去。陆屿被吻得眼前发白，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走，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气，只能抓着温旭的衣襟，指节发白。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窒息，因为被强行打开的惊慌，因为那点残存的、对“完美光”的幻灭在这个吻里被彻底碾碎。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咸涩的味道混进两人交缠的呼吸里。
温旭感觉到了。
他却没有停。
反而更紧地扣住陆屿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上带。深吻一记接一记，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的空白、把江衍的存在、把所有他无法控制的不安，全部用这种方式确认回来。陆屿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唇被吻得红肿，呼吸破碎得几乎成了抽泣。
终于，在某一个缝隙里，陆屿找回了一丝力气。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温旭腿上。
温旭吃痛，动作一滞。陆屿趁机用力推开他，掌心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一声。
楼梯间安静得可怕。
陆屿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唇红得刺眼，呼吸乱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看着温旭侧过的脸——金发被撞乱了些，嘴角有一点刚刚吻出来的水光，被打的那边迅速泛起淡红。
他对上那双暗沉的蓝眼睛，只觉得心里那点最后的幻象，彻底碎成了渣。
“别再……碰我。”
声音哑得厉害。
他说完就偏过头，几乎是逃一样地绕过温旭，快步冲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很快消失。
温旭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抬手，慢慢碰了碰自己被打的那侧脸。
火辣辣的疼。
可比起脸上的疼，胸口那点被“不知道”和“对不起”砸出来的空洞，更让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栽了。
栽在这个会跟踪他、会在月光下痴迷地摸他头发、却又会在被吻到泪眼婆娑后一巴掌扇过来的人身上。
楼梯间的灯闪了闪。
温旭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扣过对方腰的手，缓缓收紧。
——12——
陆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楼梯间的。
腿上还残留着刚才踹出去的力道，掌心火辣辣地疼——那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唇瓣肿胀发麻，呼吸里全是刚才被强行掠夺的、温热的气息。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放慢脚步，只是顺着空荡的走廊一路往前冲。过长的黑发被风吹得凌乱，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将刘海一缕缕湿答答地黏在眼皮上，狼狈到了极点。
眼泪在夺门而出的那一刻就被风吹干了，可眼眶周围那圈受惊后的红晕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躲。宿舍？那狭小的空间只会让他窒息；教室？他现在这副衣衫不整、嘴唇破裂的鬼样子，根本见不得光。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温旭那失控的深吻、那双充满占有欲的暗沉蓝眼睛、还有最后那碎了一地的“太阳”滤镜，全都化作了极其尖锐的玻璃碴，在他的神经上疯狂切割。
在转过走廊最后一个拐角时，因为走得太急，他毫无防备地撞上了一个人。
“哗啦——”
一叠表格散落了一地。
“抱、抱歉……”陆屿像只受惊的刺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连头都不敢抬，本能地想要绕开对方继续逃。
“陆屿？”
林知夏惊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刚从辅导员办公室领完这周的学分统筹表，正准备回班级。当她看清眼前这个人气喘吁吁、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一遭般瑟瑟发抖的模样时，眉头瞬间皱紧了。
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陆屿那红肿破皮的嘴唇，以及衣领边缘被大力揉搓出的褶皱上。
“你……”
陆屿条件反射般地捂住嘴，转身就要走。
林知夏却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一把极其果断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坚定。
“跟我来。”
她什么都没问，没有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大声声张，只是弯腰单手捡起几张表格，拉着陆屿快步走到了三楼尽头那间废弃的杂物兼空教室，反手锁上了门。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被老旧的布料过滤成了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柔和的灰白色。
“跟我来。”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拉着他走到三楼最里面的一间空教室，反手关上了门。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白。林知夏把表格放在讲台上，转过身，看着他。
“坐下。”
陆屿没有动。
他靠着门板，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
“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没事。”林知夏走近一步，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点不容回避的认真，“眼睛红成这样，嘴唇也破了。谁欺负你了？”
陆屿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他想说“没有”，想把所有事情都压回去，像以前一样。可刚才那个吻太过用力，用力到他把自己那点薄薄的壳都撞碎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推开他了。”
林知夏眼神微凝。
“温旭？”
陆屿没有否认。
沉默在空教室里蔓延了几秒。林知夏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她看着他被刘海遮住的脸，声音放得很轻：
“陆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
又是这三个字。
他最近好像只会说这个。
林知夏轻轻叹了口气。“你一直把自己的情绪压的很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陆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当然想过。
可想得越多，就越清楚——自己就是那种配得感低到尘埃里的人。母亲的PUA像潮气一样渗进骨头，让他习惯了把所有好的东西都当成“不属于自己的”。
他不配被喜欢。
“我只是……想安静一点。”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我厌恶的疲惫，“我不想再被谁盯着，也不想再盯着谁。”
林知夏看着他，目光很静。
“那你打算怎么做？”
陆屿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都挪了位置，他才极轻地开口：
“不再跟踪了。也不再去看他。江衍那边……我会想办法拉开距离。我只想把时间拿回来，做一点自己该做的事。”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立一个新的原则。
林知夏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把桌上的一瓶水推到他面前。
“先把水喝了。然后回教室把落下的笔记补上。剩下的事，慢慢来。”
陆屿接过水，却没有喝。
他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班长的麻花辫整齐地垂在肩前，圆框眼镜后的眼睛清清楚楚，没有同情，也没有说教，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像在说：你还有路可以走。
他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却奇异地让喉咙里那点堵着的燥意退了些。
空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屿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唇上的触感还在。
温旭的呼吸、力道、还有那双暗沉的蓝眼睛，全都不肯轻易散去。可他已经决定了。
不再看。
不再追。
把那些碎掉的光，彻底关在加密文件夹的最深处。
他不知道温旭会怎么做。
也不知道江衍会不会继续逼近。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先把自己从那团越来越乱的线里，一点点抽出来。
哪怕抽出来的过程，比被吻到喘不过气还要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1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