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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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江衍的生日请帖是直接弹在陆屿手机上的。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字：「今晚八点，星海酒吧VIP包厢，必须来，带礼物，否则你懂的。」
陆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知道江衍口是心非。这些天被迫的相处里，江衍会把最辣的那串烧烤拿走，会在他被人群挤到角落时下意识挡一下，会在他说“亮的”之后真的多笑了几次。这些细碎的好，像细小的刺，扎在他本来就薄的情绪上，让他没法把对方单纯归类成“威胁者”。
所以他认真准备了礼物。
不是昂贵的东西。他没有那个经济条件。只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触感柔软，颜色沉稳。他想象江衍冬天戴上的样子，觉得应该会合适。包装的时候他折了三次角，才勉强满意。
就在他低头系丝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学院论坛的推送。
标题很扎眼——「温旭的另一面？有没有人觉得他私底下完全不是那样？」
陆屿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本来不该点开的。
可拇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按了下去。
帖子里有几张照片。不是校园里的阳光和笑容，而是酒吧昏黄的灯光下。温旭靠在卡座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指间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另一张是他仰头喝酒的侧脸，喉结滚动，表情懒散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恶劣。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骂P图，有人说“男神也是人”，还有人直接甩出更多类似的截图。
陆屿一张一张往下翻。
胃里慢慢升起一种冰冷的、细密的抽痛。
这不是他认识的温旭。
不是站在阳光下、金发被镀成金色、对每个人都温和道谢的那个人。
照片里的人眼尾微微上挑，笑意里带着点玩世不恭，整个人像从某种更暗、更锋利的地方长出来的。
陆屿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闭眼。
原则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只在校园里，不跟出校门，不打扰私人生活。
可那些照片像钉子一样钉在视网膜上，拔不掉。
他开始一次次做心理建设。
只是去江衍的生日宴。只是把礼物送到。如果温旭也在，就……看一眼，只看一眼。确认那些照片是不是假的，确认完就走。这不算跟踪，这只是顺路。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说服了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理智。
星海酒吧的门一开，噪音和酒精味就扑面而来。
陆屿站在门口，几乎想立刻转身离开。包厢里的灯光是暗红色的，音乐震得胸腔发麻。人很多，笑声又尖又亮。他低着头往里走，刘海遮住眼睛，像把自己重新嵌进了某种更熟悉的阴影里。
他很快找到了主桌。
江衍坐在正中间，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正和人笑着说什么。而他身边，就是温旭。
陆屿的脚步在距离他们七八米的地方停住了。
温旭今晚穿了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同样解开了两颗。金发在昏光下显得更深，几乎是浅棕。他靠在沙发里，姿态懒散，手里转着酒杯，听旁边的人说话时，嘴角会极淡地弯一下，却不是校园里那种温和的、无害的笑。那笑意更短，更淡，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施舍感。
有人起哄让他喝，他没有拒绝，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尽数吞下去。喉结滚动的时候，眼尾微微眯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阳光男神”截然相反的、锋利的纨绔气。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幅金灿灿的画像，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
裂痕从月光下的那一吻开始，到此刻，彻底蔓延成了碎裂。
他不敢再看了。
转过身，把装着围巾的袋子递给路过的服务员，低声说了江衍的位置，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酒吧的门在身后关上时，噪音被隔绝，夜风灌进来，冷得他眼睛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学校的。
只知道加密相册里的那些照片，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包厢里。
江衍已经喝得脸颊发红，还在跟人吐槽：
“说好了要来的，怎么还不来？那家伙走路是不是只会磨蹭……”
温旭转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江衍脸上，声音听起来随意，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
“你和他关系很好？”
江衍哼笑一声，带着醉意的眼睛眯了眯：
“当然。”
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温旭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他心里那点一直被压着的、说不清的烦躁，却猛地跳了一下。
很好
当然
这两个字像细小的刺，扎在某个他从未承认过的柔软地方。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隐秘的注视。
那道注视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立刻转过头，目光在包厢入口和角落里快速扫过。
什么都没有。
只有红光、烟雾，和喧闹的人影。
温旭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幻觉吗？
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发里，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尽。酒精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莫名的空落。
江衍还在旁边醉醺醺地抱怨“陆屿那家伙说话不算数”。
温旭没有再接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杯子，指腹慢慢摩挲着杯壁。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偏了。
而另一边。
陆屿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着自己窗口黑着的灯。
夜风把刘海吹到眼前，他没有伸手去拨。唇上那点残存的触感早已消失，可月光下的裂痕，和今晚酒吧里彻底碎掉的光，却一起压在胸口，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掏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
一张一张往下划。
阳光，金发，笑。
全部都还在。
可他第一次觉得，这些光，好像从来都不属于他。
——10——
碎掉的东西，再拼也回不到原样。
陆屿把加密相册里的照片全部移进了更深的隐藏文件夹。没有删。删不掉。可他也再也没有打开过。阳光、金发、笑——那些曾经支撑他阴湿精神世界的光，现在只剩下刺眼的碎片。每想到一次，胸口就会传来细密的、冰冷的抽痛。
他不再去篮球场。
不再去图书馆三楼。
不再在教学楼的转角处放慢脚步。
原则被他自己亲手掐断了。
看了就会想起酒吧里那双懒散又锋利的眼睛，想起烟雾，想起与“温柔男神”完全相反的、真实的温旭。那道裂痕从月光下的一吻开始，到酒吧的灯光里彻底崩裂。
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他一厢情愿地把人当成了光。
江衍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屿本来就沉默，可这沉默里多了一种更彻底的、空洞的东西。江衍试探着约他，陆屿竟没有拒绝，于是江衍得寸进尺。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
下课的时候在教室门口等，手里拎着两杯温度刚好的甜饮；周末直接把人从宿舍楼里捞出来，说“今天带你去个地方”；看见陆屿的衣服洗得发白，就二话不说拉他进店里，一件一件试，最后买下来塞进他手里。
“穿这个，颜色浅一点，显精神。”
陆屿低头看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手指在布料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接了。
江衍看得清楚。
这人被伤得不轻，正好。
他开始加倍地好，不在是之前那种带着威胁和玩味的好，是更细致、更持续的占有。他会记得陆屿不吃香菜，会在夜风起的时候把外套披过来，会在陆屿又把刘海压得很低时，伸手把它们拨开一点，低声说：
“别总藏着，眼睛好看。”
最过分的是头发。
江衍有天下课后再也没回宿舍，直接进了美容院。出来的时候，原本的黑发变成了橘红色——不是刺眼的红，而是接近向日葵花瓣边缘的、暖融融的橘。
阳光一照，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站在陆屿面前，晃了晃头发，笑得张扬：
“怎么样？够不够亮？”
陆屿抬眼看他。
目光在那头橘红的头发上停了两秒。很短，却足够让江衍心里那点算计得到满足。陆屿没有说话，只是极淡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下头。
江衍就当这是答应了。
他越来越频繁地把陆屿往自己的世界里拽。吃饭、逛街、甚至只是并排走在校园里。陆屿的时间被一点点填满，他本来就习惯把情绪压得很薄，现在更是把所有力气都用来应付江衍的热情，和自己胸口那点持续的、说不清的空。
将近一个月。
他没有再看过温旭一眼。
不是故意躲，而是真的没有余地去想。
江衍像一团过于热烈的火，裹着他往前走。他被烫得生疼，却也因为这点热，暂时感觉不到原来的冷。
直到某天上午的专业课。
课已经上了二十分钟。老师正在讲重点，教室里安安静静。陆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刘海遮着眼，笔记本打开着，却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出神，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放着江衍昨天塞给他的那条新围巾，和那头在阳光下晃眼的橘红。
教室后门忽然被推开。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转了过去。
温旭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金发在教室的灯光下依旧亮得刺眼，可表情却不是校园里常见的温和。眉眼淡淡的，薄唇紧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得很低的、冷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排。
然后他抬脚，直接走向陆屿。
整个教室瞬间死寂。
谁都知道温旭是谁。学院的男神，学生会的常客，走在路上会被偷偷拍照的那种人。
而陆屿班里最沉默的透明人，最近唯一的话题就是“好像和江衍走得很近”。
这两个人，看起来毫无关联。
温旭却在全班注视下，走到陆屿桌前，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陆屿无法挣脱。
“跟我走。”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陆屿抬起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个月没见。温旭还是那副金灿灿的样子，可眼神却不一样了。
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焦躁，还有一点被压抑到极致的占有。
他想问为什么，嘴唇却像被粘住了。
温旭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他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转身就往外走。陆屿被扯得一个踉跄，笔记本翻到地上，也顾不上捡。全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背上，窃窃私语在他们踏出教室的瞬间就炸开了。
“温旭？和陆屿？”
“他们认识吗？”
“陆屿不是最近和江衍走得很近吗……”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温旭一直没有松手。他拉着陆屿往前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陆屿被他扯得几乎跟不上，却也没有真正挣扎。他只是低着头，刘海重新垂下来，遮住眼睛。
一个月的空白。
足够让很多东西变质。
而温旭终于确认——
那道曾经每天都落在他身上的、隐秘又炽热的注视，真的消失了。
消失得一干二净。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甚至，从来都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