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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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的威胁，像一条带着倒刺的麻绳，狠狠勒在了陆屿的脖子上，让他根本无从挣脱。
再一次被抓包，是在实验楼后那条僻静的林荫道。陆屿刚躲在树后颤抖着按下快门，手腕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江衍灼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意，却没有任何温度：“第三次了，小尾巴。我可是替你数得清清楚楚。”
陆屿脸色惨白，拼命想抽回手，却被死死钉在原地。
“别动。”江衍空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陆屿口袋里抽出那部旧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再动一下，我就把你这个恶心的加密相册解开，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发给温旭。你猜猜，你那个完美无瑕的‘光’，要是知道自己被一只躲在阴水沟里的老鼠这样意淫般地盯着，会露出什么嫌恶的表情？”
陆屿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凉透了。
他不敢赌。
温旭一旦知道真相，他偷来的光就会彻底粉碎。他连温旭千分之一的“厌恶”都承受不住，那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于是，他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屈辱地点了头。
江衍开出的条件极其无理且霸道——陪他。
不是一次，而是“老子什么时候叫你，你就得什么时候滚过来”。
江衍就像一个蛮横的清道夫，强行把陆屿从他那间发霉的暗室里拖出来，暴晒在太阳底下。
第一次是夜市。
陆屿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在晚上涉足过这种喧闹的地方。刺眼的霓虹灯晃得他生理性反胃，鼎沸的人声像一场海啸，要把他这具单薄的身体撕碎。他低着头，死死攥着衣角，走得像个随时会碎掉的游魂。
江衍却像回到了自己的领地，游刃有余。他随手在路边买了两杯甜得发腻的冰沙，把其中一杯强硬地塞进陆屿冰冷的手里。
“喝。别成天一副全世界都欠你一条命的丧气样。”
陆屿低头看着杯壁上滑落的冷凝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都没喝。江衍也不勉强，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但余光始终锁在陆屿身上，一旦他走慢了，就会毫不客气地拽着他的后领把他提溜跟上。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一阵夜风吹过，掀起了陆屿厚重的刘海。
江衍忽然停住，转过身，温热粗糙的掌心直接压在了陆屿的头顶上，顺势揉了一把。
“你这头发，遮得也太狠了。”江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深沉，“明明长了一双这么干净的眼睛，藏什么？”
陆屿像被触电一样猛地偏头躲开，可耳根却不可遏制地烧了起来。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把那杯冰沙原封不动地扔进了垃圾桶。可躺在逼仄的床上时，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却是江衍压着他头发时那句低沉的“眼睛干净”。
干净。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简直觉得荒谬，却又在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波澜。
第二次是去江边。
江衍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骑自行车。陆屿从小到大连车把都没摸过，坐在后座上僵硬得像块石头，车子晃得厉害。江衍却极其享受这种掌控感，一边肆意地笑，一边单手控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往后一伸，按在了陆屿的大腿上，稳住他的重心。
“放松点，摔了算老子的。”
江面上的风很大，陆屿的刘海被彻底掀了起来，额头和眼睛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夜风里。他恐慌地下意识想伸手去捂，江衍的声音却顺着风飘进耳朵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别遮。你这样就挺好。老子看着顺眼。”
陆屿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没有落下去。
那一次，他难得没有立刻把那层保护壳重新戴上。
第三次、第四次……江衍的邀约越来越频繁。KTV、台球厅、甚至只是强行拽着他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瞎逛。陆屿每一次都被迫赴约，每一次都在事后把自己骂得更脏。可不知不觉间，那些阴冷坚硬的外壳，似乎真的被江衍这种野蛮的力道砸出了一丝裂缝。
他开始会在江衍讲那些恶劣笑话的时候，极淡地抿一下嘴角；会在江衍把带着体温的外套强行扔到他头上时，没有立刻扔回去；甚至会在江衍突然逼近，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挤出两个字：
“……亮的。”
江衍闻言，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扯出一个充满野性和侵略感的笑。
“亮的啊。”江衍凑近他的耳边，咬字极重，“行。老子迟早把你眼里那些不该有的破烂光全砸碎，让你以后只能看着我。”
陆屿没有接话，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江衍太会逼迫了，逼得他那些被压抑在最深处的情绪，总是不受控制地漏出一点边角。
因为江衍的强行介入，陆屿跟踪温旭的时间被大幅度压缩。
有时候他刚在树影里找好绝佳的角度，手机就会催命般地狂震——江衍的消息。有时候他刚尾随到一半，江衍就会像个阴魂不散的阎王一样从侧面冒出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往反方向拖。
久而久之，陆屿竟然真的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好像真的快要从那种病态的窥视中被拉出来了。
直到有一天，江衍突然消失了。
据说是家里出了点急事，连续几天都没在学校露面。
那天下午，陆屿独自站在熟悉的树影下，周围没有那个吵闹霸道的闯入者，他忽然感到一种极其陌生的、令人恐慌的空旷感。他抬起头，远远看见温旭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极度偏爱那个人，将他的金发照得近乎透明，连周身都泛着一层圣洁的光晕。
陆屿干涸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终于可以好好看了。他像个复发的病人，近乎贪婪地想。
于是他跟了上去。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那个完美的侧脸。温旭今天走得异常慢，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陆屿一边跟，一边不可抑制地出神。脑子里乱糟糟地交织着江衍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以及自己已经空置了很久的“向日葵”相册。
他还需要光。他必须抓住这点光才能活下去。
想着这些，他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失去了往日的谨慎。等他回过神来时，前面那个金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一个视觉盲区的拐角后。
陆屿心里猛地一紧，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加快步伐，几乎是半跑着冲向那个拐角，刚一转弯，眼前忽然一暗——
“砰。”
他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冷雪松气息的怀抱里。
力道极重。陆屿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眼前发黑，鼻子酸痛得几乎要流出生理性的眼泪。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颤抖着声音想说对不起。
可话还没出口，就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温旭正低头看着他。
太近了。
近到陆屿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悲悯与温柔的蓝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极其幽暗、甚至带着一丝捕猎者般玩味的微光。
温旭似乎早就等在这里。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完美无瑕的、极淡的笑意，比陆屿在所有偷拍照片里见过的都要让人目眩神迷。
下一秒，温旭缓缓抬起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越过安全的社交距离，极其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拨开了陆屿额前那碍事的厚重刘海。
这个动作极轻，却像一把利刃，瞬间挑开了陆屿所有的伪装，让他那张常年不见天日、苍白却透着清丽的脸，连同那双惊恐万状的眼睛，彻彻底底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
陆屿清楚地看见，温旭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定格了。
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原本的漫不经心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浓烈、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兴味。就像是一个随手逗弄老鼠的人，突然发现这只老鼠不仅不丑，反而漂亮得让人想把它关进最精致的笼子里。
“没事吧？”温旭的声音极其温柔，带着完美的关切，指尖却有意无意地在陆屿的额角轻轻摩挲了一下，“撞疼了吗？”
陆屿的大脑彻底当机。
身体被这束“光”直接触碰的感觉，太可怕了。温旭指尖传来的薄薄体温，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他想躲开，双腿却像被灌了铅一样钉死在原地，只能剧烈地颤抖着，苍白的嘴唇张合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没事。”
话音刚落，他像是一只被扯断了蛛丝的蜘蛛，猛地后退了一大步，仓皇失措地绕开温旭，低着头，几乎是逃命般地冲进了人群里。
耳边全是自己因为极度恐慌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温旭没有转身去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拨开头发的姿势，目光幽深地盯着那个落荒而逃的黑色背影。半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一点冷汗，唇角的弧度慢慢加深，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神明”的、充满恶劣占有欲的笑。
从那天起，陆屿的噩梦彻底升级了。
他“偶遇”温旭的概率，高得令人发指。
图书馆、食堂、逼仄的走廊、甚至是回宿舍那条最偏僻的小路上。温旭总会以最完美的姿态，极其“不经意”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有时是点头致意，有时是极淡的一笑，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用那种看似温和实则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在陆屿重新被刘海遮住的眼睛上，意味深长地停留半秒。
像一张华丽而窒息的网，正慢条斯理地将他彻底收紧。
陆屿每一次都像惊弓之鸟般慌乱地躲开。
可是，在那个名为“向日葵”的加密相册里，却无可挽回地多了一张新的照片。
那不是躲在阴沟里偷拍的。
那是撞上的那一瞬间，在极度的恐慌中，陆屿的手指下意识死死捏住手机边缘时，误触快门拍下的一张照片。
画面模糊，构图混乱，却近在咫尺。照片里，温旭完美的侧脸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
光太近了。
近到陆屿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那种能把人烧成灰烬的滚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