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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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回来的感觉，比陆屿预想的更难消化，也更让人心惊肉跳。
那张镜头模糊、却真切对上了视线的照片，被他反复打开又关掉。每一次看到画面里那双湛蓝眼睛淡淡掠过的瞬间，陆屿的胃里都会升起一阵细密而熟悉的痉挛。那是常年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被强光扫射到的恐慌与自我厌恶——他不该被看见，他这么阴湿、这么见不得人，怎么配在太阳底下留下影子？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隐蔽、更病态的热意，却在他枯竭的心口慢慢烧了起来。
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角落里，忽然被高高在上的神明，施舍般地丢进了一小块烧红的炭。
真正让陆屿意识到事情开始失控的，是两周后的一次“偶遇”。
那天下午，陆屿照例像道影子一样远远跟在温旭身后。温旭刚从实验楼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秋日的阳光极好，将他那头耀眼的金发照得近乎透明。他本来正和身边的同学说着话，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却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陆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自己单薄的身体更深地嵌进粗糙的树干背后，厚重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他因紧张而放大的瞳孔。
下一秒，温旭极自然地侧过身。
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刻意寻找，那双如晴空般的蓝眼睛，穿过熙攘的人群，不偏不倚、且极其精准地落在了陆屿藏身的那片树影上。
不是错觉。
也不是无意间扫过的余光。
温旭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那片阴影，随后，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他没有招手，也没有做出任何会引人注目的举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纵容阳光将自己最好看的侧脸轮廓完全照亮，像是在给暗处的小尾巴发放今日份的“特供奖励”。
几秒后，他重新转过头，继续和同学往前走，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精准的对视，只是风吹过树叶的偶然。
陆屿却僵立在原地，后背死死抵着树干，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他被发现了。
而且，温旭在纵容他。
那天晚上，陆屿几乎没有合眼。他在逼仄的床铺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加密相册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从那天之后，温旭开始不动声色地“喂养”他。
不是每次都对视，也没有刻意到令人恐慌的程度。但那些看似寻常的轨迹里，处处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引诱。
陆屿在图书馆三楼假装看书，二十分钟后，温旭必定会出现在他视线的斜前方。温旭会挑一个没有任何遮挡、阳光最充沛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翻书，偶尔抬眼时，目光会看似无意地在陆屿那颗毛茸茸的、总是低垂着的脑袋上停顿半秒。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篮球场。
陆屿站在铁丝网外最偏僻的树影里，刚颤抖着举起手机。球场上的温旭刚投完一个漂亮的三分球，他随手把篮球抛给队友，转身径直朝着陆屿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在距离陆屿不到三米的围栏内停下，随手拎起一瓶矿泉水拧开。他没有转头看陆屿，可他站的位置，刚好迎着最灿烂的夕阳。仰头喝水时，汗水顺着极其优越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锁骨，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姿态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故意摆给镜头看的。
陆屿的手指在快门上抖了很久，最后还是受不了这种致命的诱惑，按了下去。
“咔嚓”的轻响被风盖过。
温旭似乎察觉到了，他极淡地偏了偏头，蓝眼睛在夕阳的余晖里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随后转身回了球场。
陆屿把手机死死按在胸口，整个人顺着树干滑蹲下去，心跳乱得几乎要撕裂胸腔。他分不清自己此刻是恐惧，还是被纵容后更加可耻的贪婪。他只知道，自己脖子上仿佛被温旭套上了一根无形的项圈，而他心甘情愿地被牵着走。
与此同时，另一个不安分的因素，也开始强行闯入陆屿阴暗的世界。
与温旭那种不动声色、温水煮青蛙般的克制不同，江衍的靠近是直白、粗暴且极具侵略性的。
而且，陆屿敏锐地察觉到，江衍的态度变了。
周四傍晚，陆屿刚下专业课，低着头贴着走廊最边缘走，却在拐角处被一具高大的身躯堵了个正着。
“走这么快，急着去躲谁呢？”江衍懒洋洋地靠在墙边，长腿一伸，拦住了陆屿的去路。
陆屿瑟缩了一下，习惯性地想绕开，手里却突然被塞进了一杯热腾腾的鲜榨橙汁。杯壁上金灿灿的颜色，在这个灰暗的走廊里格外扎眼。
“拿着。”江衍语气生硬，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你不是喜欢这种亮堂堂的颜色吗？看你整天阴沉沉的，喝点甜的。”
陆屿愣住了，他抬起头，隔着刘海错愕地看着江衍。
江衍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些冷色调的衣服，反而破天荒地穿了一件暖橘色的冲锋衣。这显然是他根据陆屿喜欢“阳光美好事物”的喜好，刻意且拙劣地伪装出来的“阳光人设”。
可江衍骨子里的桀骜和野性太重了，那点伪装出来的温柔，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随时会咬人的狠劲儿。
“我……不用了，谢谢。”陆屿像被烫到一样想把杯子推回去，声音闷在刘海里，透着抗拒。
江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攥住陆屿的手腕，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将人往前扯了半步，逼得陆屿整个人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陆屿，你是不是非得惹我生气？”江衍盯着他，眼底压抑着烦躁和莫名的嫉妒。他空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捏住陆屿的下巴，强硬地拨开他额前碍事的长发。
那双清澈透亮、像湿漉漉小鹿一样的眼睛，再次毫无防备地撞进江衍的视野里。
明明整个人散发着阴湿腐朽的木讷感，可这双眼睛却干净得要命，此刻正因为肢体接触而泛着受惊的薄红，怯生生地发着抖。
江衍的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这只温旭的小尾巴，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嫉妒这双透亮的眼睛里只装得下温旭一个人。
“别总低着头。”江衍的声音哑了几分，拇指指腹带着强制性的意味，在陆屿眼尾那抹薄红上重重摩挲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他温旭能发光，老子也能。你要是非要看，不如多看看我，我不比他差。”
陆屿被他摸得浑身战栗，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恐慌。他猛地偏过头，从江衍手里挣脱出来，连橙汁都没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江衍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杯原本用来讨好人的橙汁，又看了看自己刚摸过陆屿眼尾的指尖，半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眼神里翻涌起更浓烈、更势在必得。
那天晚上，陆屿躲在窒息的被窝里，呼吸凌乱。
脑海里反复交替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温旭站在阳光下，仿佛洞悉一切却故意将光芒留给他的侧脸；
一个是江衍穿着暖橘色外套，试图伪装阳光，却强硬地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抬头的眼睛。
加密相册被打开又关掉。
陆屿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窃贼。可现在，有些光，已经从单纯的偷取，变成了两股危险的力量，正以不同的方式，强行拉扯着他往那片刺眼的阳光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