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4-15 温旭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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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旭做得比陆屿曾经做过的，更过分。
陆屿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先是一支用了很久的中性笔。早上放在笔袋里，中午再打开时就不见了。他以为自己丢了，没太在意。第二天下课回座位，笔袋里却多了一支同款、却明显更新的笔。墨水是满的，笔身甚至比原来的更好握。
接着是水杯。
他常用的那只白色保温杯，有天突然从课桌下消失。两天后，同样的位置出现了一只材质更好、保温更久的深灰色杯子。杯壁干净，像是刚拆封。
然后是耳机、手套、甚至宿舍里的一双旧拖鞋。
东西一件件消失，又一件件以更好的姿态回来。
陆屿看着那些“新东西”，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是谁做的。
可他没有拆穿，也没有退回。只是把它们收起来，继续用原来的节奏过日子。配得感低的人，最擅长对过于明显的好视而不见。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温旭一时的兴趣。兴趣过了，就会停。
他需要的是把自己的生活，一点一点从那团乱线里抽出来。
林知夏的引导一直很温和。
她没有强迫他参加任何热闹的聚会，只是偶尔在课后把他拉进小组讨论，让他负责记录；或者在班级活动需要人手时，点他的名去搬东西、贴海报。陆屿本来习惯把自己嵌在角落，却发现只要真正开口，和人交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就是累。
每一次社交后，他都会觉得精力被抽空。回到宿舍只想把自己关在黑暗里，什么都不想。人对他来说太复杂，情绪太浓，互动太耗。他更喜欢简单的、不会要求他回应什么的存在。
比如猫。
林知夏看出了他的疲惫，某天忽然把一张传单推到他面前。
“猫咖在招兼职。离学校近，工作日晚上和周末。你要不要试试？”
陆屿看着传单上那几只毛茸茸的猫，眼神难得松动了一点。
他点了头。
猫咖在学校后街的二楼，不大，却干净。老板是个温和的女生，看他话少，就只安排他负责打扫猫砂、添粮和陪猫玩。陆屿做得认真。他会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挠猫的下巴，会把最胆小的那只橘猫抱在怀里，一点点等它放松。
橘猫的毛是暖的。
像很多年前他没能留下的那一只。
某天傍晚，林知夏专门过来看他。她站在落地窗边，看着陆屿被几只猫围着，难得地露出一点真正放松的表情，眼神里闪过欣慰。她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陆屿，你变了很多。果然还是小动物治愈人心。”
陆屿抬起脸，刘海被猫爪扒拉得有点乱。他看着林知夏，极淡地弯了下嘴角：
“班长，谢谢你。”
林知夏也蹲下来，接过梳子，帮他给怀里的橘猫梳毛。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猫舒服时发出的呼噜声，和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一切，都被落在对面居民楼阴影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温旭站在那扇始终没有亮灯的窗后，金色的头发被夜色压得很暗。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陆屿笑起来的弧度、被摸头时微微愣住的表情、还有他和林知夏并排蹲着时难得柔和的侧脸，全部被他收入眼底。
他不仅看。
他还查。
温旭动用了家族的渠道，把陆屿的原生家庭翻了个底朝天。父母从前的恩爱，后来的争吵与分裂，母亲越来越重的掌控与PUA，高中那只被处理掉的橘猫，还有陆屿因此变得越来越沉默的全过程——全部清清楚楚地摊在他面前。
原来如此。
温旭看着对面猫咖里的人，缓缓收回目光。
他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他要让陆屿知道——
这份爱，是落在他身上的。
是只关于他的。
夜色越来越深。
温旭转身离开窗边，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而猫咖里，陆屿正低头任由橘猫踩在他腿上。他不知道窗外曾经有过怎样的目光，只觉得怀里的温度很实在。
比所有偷来的光，都更让人安心一点。
——15——
猫咖的兼职成了陆屿这段时间唯一愿意主动靠近的光。
他每天下课后都会去，打扫、添粮、被猫踩。橘猫渐渐只肯趴在他腿上，林知夏偶尔过来，会站在一边看他被猫包围的样子，眼神里带着真正的松弛。陆屿没有再提温旭，也没有再提江衍。他把自己的生活压缩成一条很窄的轨道：上课、猫咖、宿舍、偶尔回一次家。
家里依旧窒息。
母亲的电话还是会在深夜打来，声音里混合着抱怨和掌控。陆屿听着，回得很短。挂断后他会坐在黑暗里很久，直到胸口那点熟悉的潮气慢慢退下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过于浓烈的东西，都关在了门外。
直到某天晚上。
猫咖打烊后，他送走最后一只猫，锁门下楼。后街的路灯有些旧，光晕昏黄。他低着头往学校方向走，刘海被风吹到眼前，却懒得伸手去拨。
“陆屿。”
声音从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温旭的脚步声却已经靠近。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躲避的压迫感。下一秒，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却坚定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谈谈。”
陆屿想抽回手。温旭却扣得更紧，力道大得刚好让他无法轻易挣脱，却又不至于弄疼他。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几秒。秋夜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陆屿的衣角轻轻晃动。
最终他还是被带进了附近一间安静的咖啡店。
店里人很少。温旭选了最里面的卡座，把陆屿按在靠墙的位置坐下，自己则坐在外侧，像是怕他会逃。点单的时候他只要了两杯热水，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直视着陆屿。
“我知道你以前跟踪我，偷拍我。”
开场白没有任何铺垫。
陆屿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他想否认，嘴唇却像被粘住了。温旭看着他的反应，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沉的、认清后的平静。
“我还知道你喜欢的不是真实的我，而是那个站在阳光下、对谁都温和的人。月光下的吻你推开了，楼梯间的那一次，你甚至给了我一巴掌。”
他顿了顿，蓝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
“可我还是喜欢你。不是喜欢被你注视的感觉，是喜欢你这个人。”
陆屿抬起眼，声音干涩：“你不了解我。”
“我了解。”温旭的语气很稳，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我清楚你现在的所有情况，我承认之前确实有想要戏耍你的心思。但是随着一天天的相处，我的注意居然被你渐渐吸引住了。虽然你经常像一只小鼠一般，跟在我后面。但是随着对你的了解，我发现我想进入你的生活，与你克服一切困难。”
“我非常抱歉，我偷偷调查了你。我知道你缺少的是直白而又直击心灵的爱，你向往光芒，我以后可以作为你的光。”
陆屿的呼吸乱了。
这些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他最不愿被人看见的内里。他想逃，身体却像被钉在座位上。
温旭看着他，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清晰：
“所以我不会用普通的方式爱你。你感情淡，普通的喜欢对你来说太轻了，轻到你感觉不到。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一次次确认——这份爱是落在你身上的，是只关于你的。”
他说完，伸出手，覆上陆屿放在桌面的手背。
掌心的温度很实。
陆屿想抽回来，却被轻轻按住。温旭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示。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躲着你，也不会再让你躲着我。我自己抽烟喝酒的习惯，会改。你喜欢光，我就尽量站在光里；你害怕太近，我就把距离停在你能接受的地方。但有一点——”
他稍稍前倾，蓝眼睛逼视着陆屿：
“你不许再把自己关起来。也不许再让别人用‘好’来填你的空。那是我的位置。”
陆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温旭，看着这双曾经被他当成整个世界的眼睛，心里那点被压得很薄的情绪，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喜欢，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处可逃的慌乱。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温旭的回答很慢，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因为我栽了。栽在你这个会跟踪我、会在月光下摸我头发、被吻到哭却还能一巴掌扇过来的人身上。我试过放手一个月，结果发现自己比你更忍不住。”
他松开手，却没有退开。
“陆屿，我喜欢你。你现在可以怕，可以逃，可以继续说‘不知道’和‘对不起’。但我会一直在，用你能感觉到的方式。”
咖啡店的暖气轻轻吹着。
陆屿低下头，盯着自己被温旭碰过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他习惯了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推开，可这一次，对方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浓烈，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只知道胸口那点空了很久的地方，正被某种过于沉重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不容拒绝地填了进来。
而温旭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等。
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把这场漫长的、单方面的注视，彻底变成双向的、浓烈的缠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