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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烽语 暮色漫进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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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进窗纸,将草堂染成浅灰。
温樾将煮好的温水放在木案,又添了一捧炭火。
木柴在炉中轻轻爆裂,暖意缓缓散开。
楚叙桢半靠在枕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里。
今日在院中踏雪,耗费了不少气力,肩头隐隐作痛,却并不难忍。
“先生想听北疆的故事吗。”楚叙桢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温樾拨炭的手一顿,抬眸望向他。
“你若想说,我便听。”
没有主动追问,也没有刻意鼓动。
只是安静等候。
楚叙桢缓缓开口,语调平静,不带激昂,像在叙述旁人的往事。
“北疆的荒原辽阔,一到秋冬,寒风如刀。
往年无战事之时,牧民会赶着羊群,在草甸上安家。
可战火起后,草原只剩焦土。”
他说起营中少年兵,不过十五六岁,握起长枪便奔赴前线。
说起深夜巡营,抬头能看见漫天寒星,耳边只有呼啸北风。
说起决战那日,箭雨漫天,身边将士一个个倒下。
他说得克制,没有嘶吼,不渲染惨烈。
可字句之间,尽是沙场的沉重。
“我身为将领,守住疆土是本分。
只是每一次战后,看着遍地尸首,难免会想,这场战乱,何时才能停下。”
楚叙桢垂落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悲戚。
他从未对旁人吐露这般心绪。将士眼中,主帅该永远冷静坚毅,不能流露软弱。
今日在这深山草堂,面对一位来历不明的医者,竟不自觉说了出来。
温樾静静听着,不曾打断。
待到楚叙桢话音停下,才缓缓开口。
“征战护民,背负的重量太重。”
一句轻语,恰好落在楚叙桢心底。
楚叙桢抬眼看向他。
“先生不觉得,沙场之人,手上沾满鲜血吗。”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困局。
杀敌护疆,可刀下终究是人命。
温樾眸光清淡。
“乱世之中,选择本就两难。
你护的是身后万民,罪责不该由你一人独担。”
没有评判对错,不劝他放下,也不赞颂功绩。
楚叙桢心头一动。
往日旁人,要么敬他将军威名,要么惧他杀伐。
从来没有人这样平静地看懂这份两难。
戒备又淡了一层。
可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对温樾一无所知。
“先生见过流离的百姓吗。”楚叙桢问道。
“远远见过。”温樾低声应答,“多年前,曾在山外一瞥。”
短短一句,没有细说过往。
又是浅尝辄止,不肯敞开自己的故事。
楚叙桢没有继续追问。
他明白,温樾不愿提及的过往,便不必强逼。
如同对方尊重他心中的沉重。
屋内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松风穿过窗缝,携着雪后的清寒。
楚叙桢静静望着温樾的侧脸。
白衣医者,避世于深山,却并非全然冷漠。
他有悲悯,只是不愿卷入纷争。
“若此战终了,先生可愿下山看看太平世间?”楚叙桢轻声问,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温樾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太平难得。就算真有那日,我也习惯岭上的安静。”
他不属于山外的人间。
楚叙桢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原来从一开始,两人的归宿便全然不同。
夜色更深。
“该歇息了。”温樾起身,将烛火调暗,“我回偏屋。夜里伤口若痛,尽管唤我。”
“好。”楚叙桢应声。
温樾拿起药碗,缓步走出主屋,木门轻合。
一室孤烛,只剩楚叙桢一人。
他静静躺着,脑海里反复回想方才的对话。
这山中短暂的相伴,是乱世偷来的片刻温柔。
窗外松影沉沉,寒月悬在山岭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