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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缠 日头慢慢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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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慢慢向西斜沉,天光淡成浅灰。
温樾从偏屋取来简单的晚食,一碗清粥,一碟腌渍的山菌,放在木案上。
楚叙桢靠在软枕上,静静看着他摆放食具。
他身体依旧虚弱,只能由温樾将碗递到面前。
“山中食物简陋。”温樾声音清淡。
“已是难得。”楚叙桢接过木勺,小口进食。
粥温热,冲淡了整日萦绕口中的药苦。
他一边慢吃,目光扫过案角堆叠的旧简。
简片泛黄,边缘磨损,不似寻常山野读物。
“先生平日,便读这些书卷?”楚叙桢随口发问。
温樾顺着他视线看去,淡淡应道。
“闲来翻阅。”
楚叙桢留意到竹简上的字迹,并非北疆通用文字。
又是一处疑点。
眼前这人,处处都透着陌生。
“上面记载的,是医书?”
“不全是。”温樾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简片,“多是旧年见闻。”
一句见闻,再无下文。
不肯细说出处,也不肯讲写下这些文字的人。
楚叙桢不再追问,默默咽下一口粥。
他懂得分寸,逼问只会让对方更加戒备。
晚饭用罢,温樾收拾碗筷,去溪边清洗。
屋内只剩楚叙桢一人。
松风穿过窗隙,带来雪的冷意。
他试着微微挪动肩膀,伤口一阵抽痛,只得停下动作。
没有兵器在手,身负寒毒,困在深山。
他在心底默默复盘突围那日的战事。
麾下将士尽数埋骨荒原,敌军定然还在四处搜捕溃逃之人。
若是被寻到这万松岭,难免连累收留他的医者。
可转念一想,温樾来历不明,是敌是友尚且未知。
这份担忧,或许多余。
不多时,温樾推门回来,身上沾了一点寒气。
他重新坐回矮凳,拿起案上的药包,预备今夜外敷的药膏。
“伤口夜里容易作痛。”温樾开口,“若疼得难忍,不必强撑。”
楚叙桢抬眼看向他。
“先生似很懂战伤。”
沙场之上刀箭所造成的创口,与寻常磕碰完全不同。
方才温樾处理伤口的手法,熟练沉稳,绝非只治过山民小病。
温樾碾药的动作顿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学医之人,各类伤势都要研习。”
回答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楚叙桢沉默。
这人擅长把话挡回去,不留缝隙。
药膏调好,温樾起身走到榻边。
“我替你换药。”
楚叙桢微微绷紧脊背。
本能的戒备瞬间升起,指尖悄悄攥紧身下被褥。
他仰躺着,无法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衣医者俯身靠近。
温樾动作平稳,小心解开层层麻布。
肩头伤口依旧狰狞,血痂之下泛着青黑,是寒毒未散之兆。
药膏触上肌肤,微凉,稍稍压下灼烧般的痛感。
楚叙桢屏住呼吸,目光落在温樾低垂的眉眼。
火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近看更能察觉,此人肤色干净,不见风霜,与北疆所有人截然不同。
“寒毒侵脉,至少还要静养数日。”温樾低声叮嘱,“不可用力,不可动怒。”
“记下了。”楚叙桢低声应答。
麻布重新包扎妥当。
温樾收好药膏,退回到矮凳上,拉开一点距离。
距离一恢复,楚叙桢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了些许。
两人再次陷入安静。
屋外风雪断断续续,松枝积雪不时簌簌落下。
楚叙桢望向窗外茫茫林海。
他不知道这场大雪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雪停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重返战场,还是落入敌军之手。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静坐的白衣医者。
这人像深山里一汪静水,看不出深浅。
温樾似有所感,抬眸与他对视。
目光相撞,没有言语。
各自揣着心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色渐渐沉落。
“我回偏屋。”温樾起身,将烛火拨得微弱一些,“夜里若有不适,唤我便可。”
楚叙桢轻轻颔首。
“劳烦先生。”
温樾拿起药篮,缓步走出主屋,木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一盏孤烛,还有榻上独自静养的少年将军。
楚叙桢听着隔壁偏屋传来轻微的动静,直到一切归于沉寂。
他没有闭眼休息,依旧清醒。
身处陌生之地,他不敢熟睡。
烛火摇曳,在墙面投下晃动的影子。
万松岭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因为本来就是由短篇裁剪来的,所以章名都很简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