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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疑 天光透过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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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糊纸的木窗,淡淡渗进草堂。
一夜风雪稍缓,松枝上积着厚厚的白雪。
温樾一早便起身。
他提着竹篮,往屋后的药圃走去。
薄雪覆在草药叶边,他弯腰,小心拨开积雪,采摘需要的药材。
楚叙桢醒得早。
肩头伤口依旧隐痛,寒毒盘踞四肢,稍一动弹,便浑身发寒。
他侧耳静听。
屋外有轻缓的脚步声,还有指尖触碰草木的细碎声响。
屋内安静,并无兵刃摩擦之声。
楚叙桢慢慢转动眼珠,打量这间屋子。
昨夜火光摇曳,看得不甚真切。
白日里细看,草堂陈设朴素简单。
木案上摊着几卷旧书,一旁摆着晒干的草药。
窗台上,几株忍冬攀着木架,在寒凉的空气里静静立着。
屋内只一张卧榻,便是他此刻躺着的地方。
温樾夜间歇息,是在隔壁偏屋的简陋木床。
他目光落在忍冬上,心底微微一动。
寒冬之中,草木大多凋零,唯有此物尚能存活。
不多时,温樾推门回来。
竹篮里放着刚采下的草药,带着山间清冽的寒气。
见楚叙桢已经醒了,温樾淡淡开口。
“醒了。”
“嗯。”楚叙桢应声,目光落在竹篮之中,“先生一早采药?”
“需要添一剂药,压制你体内寒毒。”
温樾将竹篮放在案上,取来石臼,慢慢将草药捣碎。
药香缓缓散开,清苦,却不呛人。
楚叙桢静静看着他。
白衣垂落,动作从容,碾药的节奏不急不缓。
此人一身书卷医者气,完全不似山野粗人。
可独居深山八年,其中缘由,依旧难解。
“先生所种,是忍冬?”楚叙桢看向窗沿。
温樾手上动作未停,抬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是。耐寒,可入药。”
“此花冬日不凋,倒是坚韧。”楚叙桢低声说道。
像极了身陷绝境,仍不肯折腰之人。
温樾唇角极浅地一动,转瞬归于平静。
“草木求生,仅此而已。”
他没有多言,继续研磨药草。
楚叙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昨日听闻,先生久居此岭。山中寂寥,长年孤身,不觉孤寂吗?”
问话看似闲谈,实则依旧在试探。
他想窥见眼前人的心境,判断对方是否藏有别的目的。
温樾停下手中石臼,望向窗外茫茫白雪。
松林静立,四下无人。
“早已习惯。”
短短四字,不多解释。
楚叙桢心中的疑惑更重。
避世之人,大多是厌倦纷争。
可这一身沉静气度,绝非普通落难隐士能有。
药草研磨完毕,温樾取陶罐,添入清水,置于炉火上慢熬。
药气慢慢升腾,填满整间草堂。
“药需慢熬半个时辰。”温樾坐回矮凳,“你不可随意起身,伤口一旦撕裂,后患无穷。”
楚叙桢微微颔首。
“我知晓。”
他试着轻轻活动手指,四肢依旧沉重无力。
寒毒没有褪去,他如今,完全没有自保之力。
寄人篱下,只能耐下心,静静观察。
“先生不曾踏足北疆沙场?”楚叙桢忽然问道。
温樾垂眸,看着炉中跳动的火苗。
“不曾。”
回答简洁,没有多余的情绪。
楚叙桢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此人眉眼清润,不见风沙痕迹,确实不像久居北疆之人。
可他隐居的万松岭,偏偏就在北疆群山深处。
屋内只剩炭火噼啪,陶罐微微沸腾的轻响。
楚叙桢暗自思索。
若是敌人,昨夜便可直接取他性命,不必耗费心力救治。
若是善人,为何独守深山,拒人千里?
两种猜测在心底拉扯,无法下定论。
温樾似有所感,抬眸,目光与楚叙桢相撞。
楚叙桢没有躲闪,坦然回望,眼底审慎依旧藏在深处。
风雪未歇,药香漫室。
二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依旧没有消散。
半个时辰缓缓流逝。
陶罐里的药汤,已经熬好。
温樾起身,取来陶碗,将药汤倒出,放至微凉。
端到榻边。
“服药。”
楚叙桢伸出手,接过陶碗。
药汤苦涩,他仰头,一饮而尽。
苦味顺着喉咙沉下,渐渐有一股暖意,慢慢往四肢游走。
“多谢先生。”
温樾收回陶碗,轻声叮嘱。
“喝完静养,切莫思虑过重。”
楚叙桢放下手,缓缓闭上双眼。
暖意蔓延,可心底的戒备,半分不曾散去。
窗外白雪覆满松林,前路依旧茫茫。
烽烟未熄,他被困在这一方草堂之中,与一位来历不明的医者,共守一场漫长的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