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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宿寒 炭火静静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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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静静燃着,屋里暖意缓缓漫开。
楚叙桢半靠在软枕上,肩头的伤口被妥善包扎,可寒毒依旧顺着血脉游走,四肢沉得抬不起来。
他目光没有离开温樾,始终暗暗留意。
温樾坐在矮凳上,安静收拾方才用过的药具。
瓷碗、石臼一一擦拭干净,整齐收进木柜。
动作从容,不见半分急切。
“先生久居此山?”
楚叙桢先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刻意放缓语气试探。
温樾抬眸,淡淡应了一声。
“八年。”
“山中孤寒,先生一人,如何度日?”
楚叙桢问得平缓,实则在估量眼前人的来历。
此人气质清润,绝非北疆本土之人,隐居深山八年,实在蹊跷。
温樾将药罐归置妥当,抬手拨了拨炉中炭火。
火星轻轻一跳。
“寻一处避世之地,便可。”
他没有细说岩盐、田亩与陷阱,言语惜字,不愿多谈自身过往。
楚叙桢眼底思虑更深。
这人回答含糊,不愿吐露底细。
可方才救治他的手法,沉稳老练,绝非山野普通草医。
“先生医术高明。”楚叙桢低声道,“救命之恩,叙桢铭记在心。待雪通路开,定当厚报。”
温樾垂眸,望着跳动的火光。
“不必厚报。”
“你安心养伤,勿要牵动伤口。寒毒入体,一旦反复,难以医治。”
楚叙桢微微颔首,却没有放松警惕。
他不动声色打量这间草堂。
陈设简单,木案、药柜、一张卧榻,处处干净整洁。
墙角堆着劈好的干柴,窗沿摆着几株药草。
没有兵器,不见旁人踪迹。
可越是平静无波,越叫他不敢全然放下戒心。
沙场多年,他早已习惯,越是温和的表象之下,越藏着未知的风险。
“此地甚少有人来?”楚叙桢继续问道。
“极少。”温樾道,“大雪封山,更无外人。”
话音落下,屋外风声穿过松林,呜呜作响。
风雪还没有停歇的意思,群山被白茫茫大雪封锁。
楚叙桢心里清楚,至少接下来数日,他只能留在此处。
他闭上眼,短暂歇息。
肩头阵痛一阵阵传来,脑海闪过战场崩塌的画面。
麾下将士尽数殒命,只剩他一人拼死突围。
如今身陷陌生深山,寄居于一位来历不明的白衣医者屋中。
前路茫茫,不知敌军是否还在搜捕。
温樾抬眼,看向榻上闭目的少年将军。
火光落在楚叙桢苍白却凌厉的侧脸上,即便重伤,骨子里的锐气依旧未褪。
他默默起身,取来温水,递到楚叙桢手边。
“喝点水。”
楚叙桢睁开眼,伸手接过陶杯。
指尖相触一瞬,温樾的指尖微凉。
楚叙桢心头微顿,不动声色收回手。
“多谢。”
杯中的温水入喉,稍稍缓解喉咙干裂。
温樾静静看着他,轻声叮嘱。
“莫思虑太多。思虑过重,会耗损气血,延缓伤口愈合。”
楚叙桢扯了扯唇角,算不上笑意。
“沙场之人,很难不思虑。”
山河未安,将士埋骨,他身负重任,不能就此沉沦在深山草堂里。
温樾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坐回矮凳。
屋内只剩炭火噼啪轻响,和屋外连绵不息的风雪。
一室安宁,只是暂时借来的。
两人各怀心事,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障。
楚叙桢望着白衣医者的侧影,心底暗自揣测。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何独自隐居在万松岭深处。
温樾望着跳动的炉火,心中了然。
榻上之人,满身烽烟,身后是翻涌不休的乱世。
这场风雪里的相遇,不会就此平淡收场。
门外落雪,层层叠叠,掩埋进山中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