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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闻霜 又是一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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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深,山雾比往年更重。
温樾依旧例下山,去往山脚的村落置换物资。
秋集热闹,摊贩绵延一路,乡民往来闲谈。他静静挑拣草药,听周遭人断断续续说着各地传闻,大多是秋收、徭役减轻一类闲话。
本打算换完东西便即刻返回山中,却在村口老茶摊旁,听见几位过路旅人闲谈北疆旧事。
几人风尘仆仆,是自北方游历归来的书生。茶烟袅袅,话语缓缓飘入温樾耳中。
“当年北疆那一战,打得惨烈。那楚将军,亲手平定全境,却在最后一战中身中冷箭,当场殒命。”
“是啊,大功告成之日,便是殉身之时。万千将士都活下来了,唯独主帅没能归来。就地葬在北疆山谷高地,立了石碑,年年都有戍边将士前去祭拜。”
“可惜了,本该携大功回京,享一世荣华。谁能想到,荣光绽放一瞬,便化作尘土。”
温樾握着药包的手指,骤然顿住。
楚将军。
他心中一动,却没有立刻对上。他只记得那人叫叙桢,从来不知他姓氏。
他站在原地,不动声色,静静听下去。
旅人继续说起,那位将军大战前曾身负重伤,在南方一处山间草堂养伤一月,伤愈之后重返北疆,奔赴死战。
岭口一别,便是永诀。
温樾的呼吸微微一滞。
山间草堂养伤一月。
这个描述,恰好对上了记忆里那个人。
他慢慢确认,这位世人口中的楚将军,便是叙桢。
所有的揣测,三年来一遍遍在心底反复描摹的猜想,尽数碎裂。
他曾以为叙桢是功成忘约,是身居高位,是留在京城拥有锦绣人生,将空山相逢视作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
他以为那人是主动舍弃约定,选择了繁华前程。
可真相却是,自岭口转身那一刻起,叙桢便再也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
那句“我会回来”,不是随口许诺,是他奔赴必死沙场前,留下的最后念想。
温樾立在熙攘的人群里,面上依旧平静,不见崩溃失态。
他早已看透生死离合,不会当众落泪,不会失态恸哭。
只是心底那一层长久萦绕的淡淡郁意,骤然翻涌上来,沉甸甸压在胸腔。
原来不是不愿来。
是不能来。
那人早已长眠千里之外的北疆冻土,在胜利到来的瞬间燃尽生命,如烟火炸开,而后归于灰烬。三年来他所有暗自的揣测,所有默默生出的怅然,全都成了一场残忍的误会。
他还在猜想对方是否早已娶妻升官,殊不知那人至死,掌心还攥着一截从万松岭带走的忍冬枝,弥留之际,还轻声念着他的名字,说自己失约。
温樾没有上前追问旅人,也没有再继续听剩下的故事。
他安静结清货款,提起布袋,转身离开集市。
一路往山上走,林间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上山的路,他走得很慢。
回到草堂,推开门,屋内一如往日。案上茶盏还摆在原处,窗边依旧空着,无人叩门。
他拉开木案抽屉,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青铜令牌。
是当年叙桢临别留下的物件。
指尖抚过令牌上浅浅的营寨纹路,温樾终于缓缓垂眸。
没有嚎啕,没有痛哭。
只有一种安静无边的悲,慢慢漫上来。
三年空山岁月,他一直在猜叙桢的选择。
到头来才知晓,那人从来没有选择。
山河得胜,万民安乐。
唯独他们之间那一句约定,永远埋在了遥远北疆的坟冢之下。
他从前只唤他叙桢,直到此刻,才知晓他完整的姓名。
楚叙桢。
松风穿过窗棂,拂过空荡草堂。
世间再无征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