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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抉择 秋深霜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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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霜重,万松岭的风便日日寒凉。
自那日下山赶集,听闻北疆旧事归来后,温樾的心绪便似被山间浓雾层层裹住。安静得不起半点波澜,却沉甸甸落于心底,挥之不去。
此前三年,他守着空山一间草堂,守着一句遥遥无期的归约。他只识得那人二字名讳——叙桢。
他不知其家世,不知其官职,不知其来路归途。更不知那轻飘飘的两个字背后,压着一整段山河社稷的重任,藏着一场埋骨边疆的悲壮。
世人传颂千秋功名的楚将军,是他盼了整整三载、始终未归的故人。
真相落定的这几日,山中一切照旧。晨时有雾,暮时有风,檐下风铃随秋风轻响,庭前忍冬藤蔓依旧顺着木篱蜿蜒生长,岁岁常青。
可四下景物依旧,唯独人事全非。
白日里,温樾依旧循常日出而作。背着竹篓走入深山,踏过落满枯叶的青石小径,采撷草药,打理山间方寸生计。他动作依旧从容平缓,眉目清淡,一如往日独居空山的模样,看不出半分悲戚失态。
只是闲暇静坐之时,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向案头那枚旧令牌。
青铜质地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边角光滑。是当年叙桢临别之时,随手留给他的信物。彼时那人一身素衣,尚未披甲封侯,眉眼温柔,立在岭口风里,与他许下归期。
那时的风也是这般秋凉,那时的人尚在身旁。
他从前无数次摩挲这枚令牌,心底藏着的,不过是浅浅的等待与微渺的期许。他偶尔会猜,叙桢或许是身有俗务缠身,或许是路途遥远延误,或许是身居高位身不由己,故而忘了山间一隅、一介闲人。
他甚至暗自生出过几分浅浅怨怼,怨这人许下诺言,却轻易负了空山等候。
可如今知晓全部始末,那些经年积攒的嗔怪、揣测、忐忑,尽数化作一场无声的酸涩,轻轻压在心口。
原来从来不是负约。
是山河家国在前,生死天命难违。
那人自万松岭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奔赴的从来不是锦绣前程,是九死一生的沙场绝境。那句温柔郑重的我会回来,不是敷衍的许诺,是他明知前路凶险,仍留给世间、留给温樾最后的念想。
夜深人静,山堂灯火微明。
温樾独坐灯前,茶水反复凉透,又反复续温。灯花轻轻爆裂,细碎声响落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他取出那截珍藏三年的忍冬枯枝,置于掌心细细端详。
当年岭口折枝,绿意鲜活,满是生机。如今历经岁岁春秋,枝叶早已干枯褪色,却被他妥帖珍藏,未曾舍弃分毫。
这是他们相逢一场,最真切的凭证。
思量许久,温樾起身收拾行囊。
粗布行囊朴素简单,只装了几件换洗素衣,少许干粮。再郑重将那截忍冬枯枝、那枚青铜令牌一并收好。动作平缓从容,不见急切,亦无迟疑。
他立在草堂门槛之上,抬眼望向远方茫茫山色。
心中默然浮现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向北,千里迢迢,远赴北疆冻土荒丘。他可以踏遍万水千山,去往世人年年祭拜的将军冢前,亲眼见一见那块镌刻着楚叙桢全名的石碑。
他可以立于烈烈长风之中,亲口唤一次他完整的姓名,为这一场空山等候、半生牵挂,求得一场真正的落幕。
这条路,是奔赴生死相隔的重逢,是与旧人往事正式告别。
而另一条路,便是止步于此。
自此闭门空山,不再出山,不问世事,不闻传闻。
从此人间盛世、山河功名、千秋英烈,皆与他无关。他依旧守着这间满是回忆的草堂,守着庭前岁岁常青的忍冬。朝看山雾升腾,暮看落日归山。以余生漫长岁月,静静封存这段无人知晓的相逢与别离。
不必直面孤坟萧瑟,不必承受生死永隔的刺骨寒凉。就让那个名叫楚叙桢的将军长眠北疆,就让那个曾伴他山居岁月的叙桢,永远活在空山旧梦里。
世间最温柔的成全,是不扰长眠;世间最绵长的等候,是止于初心。
秋风浩荡,卷起满地枯黄落叶,簌簌掠过门槛。
空山寂寂,万籁无声。
身后是岁岁相伴的旧居,是三年等候的朝暮,是藏着全部温柔回忆的方寸天地。身前是万里风霜,是苍凉北疆,是一场注定肝肠寸断的相见。
温樾提着行囊,静静伫立在原地。
山风漫过篱上忍冬,前路向北万里,身后空山寂寂。他站在门槛处,迟迟未曾抬步。
前路未明,抉择未分。
余生何去何从,无人知晓,亦无人可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最初是按照知乎短篇构思创作的。
中途看到晋江幼苗培育活动,原本打算整理稿件报名参赛,于是特意重新精简节奏、调整分段,将原本的短篇改成了现在的短文结构。整理完成后才发现活动仅限已签约作者参与,只能遗憾作罢。
正文最终选择开放式OE收尾,刻意没有敲定主角最后的抉择。
温樾是留守空山终老,还是千里北上寻坟告别,我不做定义,把结局交给各位读者的心意与偏爱。
另外提前说明:
如果这篇文反馈、数据达到我的预期,后续会单独更新一篇IF番外线。
目前IF线完全没有定型,不保证圆满、不保证救赎、走向和结局均未定。可能是另一种遗憾,也可能是别样相逢,一切后续构思都会根据心境与故事适配度而定。
感谢各位看到这里,欢迎评论聊聊你心中最认可的结局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