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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本万利 服不端,不 ...

  •   冷,热。
      两只怪物在殷凛体内冲撞,焚蚀他的骨髓。
      涟心冰入体后,每月望日太阳落山时发作,至隔日正午时停息。
      殷凛修炼的功法亲冰,涟心冰在他体内如鱼得水。
      先前几年他好容易把大部分毒逼出体外,现今只剩余毒,却是附骨之疽的毒根,无论如何也清除不尽。
      之前的发作从没这么迅猛,这个月他开始尝试剔除毒根,没想到反噬如此严重。
      脏。
      冷汗浸透了里衣,粘腻触感令他心底发麻,口腔内的血腥味更是让他头晕目眩。
      头侧往一方,鼻尖瘙痒,殷凛半眯着眼,无力拨开枕边那根红发。

      安塞尔坐在门外数星星,幻想着自己研制出宇宙飞船遨游天际的可能,数着数着,发现一颗移动得很快的淡黄色星星。
      伸手一捞,那颗黄星消失,手心传来细微的痒。
      这是……
      萤火虫。
      消失在虫族历史上五千年之久的可爱生物,萤火虫!
      淡淡的荧光在指缝间攒动,安塞尔双手相合捧着,不敢打开细看,生怕它飞走。
      在虫星的历史上,萤火虫是提灯的使者,给亲朋好友送来远方战场上的讯息。
      无数个战争夜晚,几近于无的睡眠时间里,安塞尔总会做萤火虫的梦,梦到这种消失已久的古老生物会收集自己的思念,跨越战火传达给千里之外的朋友。
      原来提灯使者长这样,屁股发光,真可爱。

      先是竹子,再是萤火虫,更别说竹山上许多他见都没见过的树,一处宗门秘境尚且如此,那整个修真界将是多么地广物博!
      安塞尔张开手,小巧的提灯使者缓缓飞出,隐入草丛。
      飞光说过,如果想通过修炼变强,可以服用洗髓丹。
      多数修士从幼童时期暴露修炼天赋,随后踏上修真路;也有少者通过洗髓丹新造经脉,而后开始修炼。
      安塞尔沉思片刻,毅然转身,踏进高温卧房。

      香快燃尽了,安塞尔续上一支新香。
      靠近暖炉的地方实在太热,他把袖子高高挽起,前襟扯开个缝通气。
      见殷凛额头有汗,安塞尔扯下木架上的白丝帕,折了两折,凑近床边。
      “……你做什么。”
      “给你擦汗。”
      “不需要。”
      殷凛闭着眼,吐气如冰。
      安塞尔绞了绞丝帕,忽生一计,面露不忍:“可是您出汗了,黏的、会臭……好像有点味儿了,怎么办啊?”
      殷凛呼吸重了一瞬,眼皮颤抖着睁开。
      “安塞尔。”
      “嗯?”安塞尔又折了一下丝帕。
      “收起你的小把戏。”
      汗从额角滑落,掉进眼睛里,殷凛下意识嫌恶地皱眉,视线里却闯进一大片白。
      “安塞尔!”
      “快好了,快好了,眼睛再睁开一点,对哦,好乖。”
      语气像在哄受伤的幼童,殷凛震惊之余,不由自主地眼睛睁大。
      此时若再闭上眼,就像坐实幼稚鬼孩童的身份,殷凛这一生从未如此进退两难。
      “阁下,您这什么时候恢复呢?”
      “明日正午。”
      “看来我要额外准备几支香,这个暖炉不需要加炭火么?”
      “不需要。”
      那就又是修真界的法宝。安塞尔想,不知道制造出这么多神奇物件的人,能不能做出宇宙飞船。
      “出去。”
      “什么?”
      “出去,不需要你在。”
      “恐怕不行。”
      安塞尔两臂在床边一支,并不瘦弱的身躯掩住烛光。
      那股枕间的馨香突然浓郁,喧嚣着占据殷凛的鼻腔。
      黑发带束起的红色长发,翡翠不堪比拟的绿瞳孔,颈后有一片过分妖娆的花纹,会随着头发飘动若隐若现……
      “阁下,你流血了,这也是在逼毒么?”
      安塞尔提起丝帕,又过来给他擦。
      “奇怪,这次只从鼻子里出血。”
      殷凛沉默,任由他擦去鼻血。
      “还冷么,盖上被子吧。”
      安塞尔去拿床尾的被子,殷凛心中顿时不妙,不等他拒绝的话出口,蓬松的被就把他覆盖。
      安塞尔盖过的、带着他的气味的被子。
      为什么此人的味道这么大?
      殷凛思索不能,安塞尔已经把四边被角塞好了。
      “不……不行。”
      “别乱动,不许动,我出去端水,你好好裹着。”
      殷凛已经目光空洞,被回来后的安塞尔灌了口水都没察觉。
      “还冷不冷?”
      安塞尔不放心,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为了试温,还把病人的脸摸了个遍。
      不冷,一点也不冷了,甚至有些热。
      殷凛头脑发烫,心绪乱麻,奇怪的气味在他肺里狂窜,顶破羞耻的围栏,释放出一万只火蚁在他的身体上迁徙。
      太糟糕了。

      次日正午,安塞尔率先从屋里出来,飞光快速扑上前。
      “怎么样,安安?你和主人都没事吧?”
      安塞尔顺了一把它的剑穗,笑道:“完全没问题,我先洗澡去了。”
      迎着正烈的日光,安塞尔眯了眯眼,把额头碎发后拢,迈进山溪水中。
      何止没问题,简直太有意思啦!
      安塞尔又不是幼崽,他当然能看得出殷凛是什么心思。
      流鼻血嘛,他懂的,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寡淡如白水的人这么容易被挑逗,完全是意外之喜。
      如果能尽快讨来一颗洗髓丹,那么投其所好,牺牲一些皮肉色相,简直一本万利。
      安塞尔心情甚好,忍不住哼起一首虫族小调。
      溪水略凉,对在高温房里待了半天的雌虫来说有些刺激,只好加快速度往身上撩水,匆匆擦干,套上干净衣物回去。

      有心栽花花不开,此后连续七天,安塞尔始终没能展开他的牺牲计划,因为殷凛一直没走出修炼的那间屋子。
      七天不吃不喝都不会死,安塞尔叹,修仙心被刺激得更为强烈。

      “安安,主人出来啦!”
      飞光送来喜讯,安塞尔冷静下来,余光瞟了一眼,立刻施展计划。
      计划第一步,以美好而略有脆弱性的姿态展现在他眼前。
      太主动显得虚伪,太被动猎物就会丧失兴趣。安塞尔往旁边挪了一步,在最佳的光线下,漫不经心地露出半边光裸后颈。
      殷凛步履匆匆,一眼没斜地略过他,“拏云,随我去灵印台接信。”
      拏云剑身一亮,微震:“是。”
      “来信啦?我要去我要去!主人,让我去嘛!”
      殷凛抬手拒绝,转对一旁努力凹姿势的安塞尔说:“安塞尔,识字么?”
      安塞尔蓦地愣住,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问题,自己居然该死地忽视了,懊恼地摇头道:“不认识。”
      “好,飞光,带人去书房。”
      蔫蔫的飞光瞬间容光焕发:“遵命!”

      书房?整间竹屋都凑不出仨房间,哪里来的书房?
      安塞尔跟着飞光,走到熟悉的殷凛闭关的那间偏房。
      房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的,一应布置如初,看起来毫发无损,只是,“也没书啊……”
      “嘿嘿,机关巧设。”
      飞光飘至屋子与卧房相通的门边,剑柄停在一处看起来与墙面并无二致的地方,重重按下。
      “轰——”
      一阵轰隆响,地面微微颤动。
      身侧和身后的三堵墙齐齐后缩,新墙面从地底升起,带着满壁书卷,稳稳停好。
      “大功告成!识字的话……这边!”
      飞光飞至右侧墙面最边上,边找书边说:“这些书都是主人自己默的,二十九年来,写了不少呢。”
      安塞尔震惊地问:“他背写的?”
      “对哦。安安接住,这本!”
      飞光甩下两本书,安塞尔翻开,饶是他不认字也看得出来字迹是一样的。
      整整三面墙的书,这人又要修炼,又要清毒,哪来的精力默书?
      飞光又道:“这一轮应该够用了。”
      “这一轮……什么意思?”
      “一共六重机关哦,每重三面墙,按门类分配,这一重的三面墙足够启蒙喽。”
      十八面墙……
      飞光唰唰往下放书,安塞尔抓起一本麻木地翻了翻,即刻制止:“够了,再多学不了。”
      “啊?一天学三十六本会不会太少了?”
      每一本都至少有两指节厚,三十六本摞起来都到安塞尔胸前了,给他十天也看不完!
      “太多了……”
      “怎么会呢?主人当初一天就默了四十本。”
      “……”安塞尔无力至极:“你主人真厉害。”
      “哈哈,那是,不过安安你也不要小瞧自己,我再找两本。”
      没有小瞧自己,真的。

      安塞尔上军校时,最头疼的就是文识课,记得当初为了不延迟毕业,他找了最有耐心的好友帮忙补习这门课,好友送考时虔诚地对他说:“放心去吧,会有结果的。”
      他当时很感动,考得十分卖力,好在顺利及格。
      后来才知道,好友往军校意见箱里投了三百封控诉文识考试题目过难的信,才让那一届的文识考题难度下降。

      “拏云!主人!”
      飞光接住半空中的还未开封的卷轴,殷凛手指一点,卷轴徐徐打开。
      殷凛突然道:“识得几个字?”
      安塞尔眨眨眼,“一个,也不认识。”
      “主人,识字要从易入难,渠臣最爱弄些佶屈聱牙的文句,我也时常看不懂。”
      拏云摆摆剑身,表示赞成。

      “师兄安好否,宗门无恙,望心安。
      及归来有九月余,归来之时,当新金丹弟子入境历练时,宗门共计一十六弟子入境,此外有寒天楼、千玑阁、挽秋堂、太清宫、苦行宗各一弟子入境。
      元老早有交代,近百年来竹山秘境已不如先前凶险,嘱托师兄修炼之余可在秘境布阵施法、设疑置惑,以磨练后来弟子心性,择选能才。

      长清宗觉浅门渠臣、正心门随春和、平心门周,嗯?划掉了?下边这字不像渠臣的啊
      ——还望回音,长清宗,敬上。”
      飞光念完信,如是说:“怪不得这么通俗,肯定是他们几个在一旁盯着渠臣写的。”
      又叹了口气:“您说他也真是,在传音石如此发达的今天,竟然还坚持手写!”
      殷凛眼底流露一瞬轻笑,两指一弹,将卷轴合上,送往满墙书架最高层。
      “莫妄议,备纸笔来。”
      飞光“哦”了一声,飘走。
      “安塞尔来。”
      “啊?”安塞尔茫然回神。
      他正在书海中艰难寻找刚刚被塞进去的卷轴,奇怪,明明是飞往这边,定睛一看,又不见踪影。
      这个修仙界可太神叨了。
      “主人要亲自教你识字呢,安安。”
      飞光丢下笔墨纸砚,拥着拏云,声音渐行渐远。
      亲自……
      好机会!
      安塞尔断定此人乃好色之徒,凭他的手段和容貌,拿捏殷凛简直易如反掌。
      “阁下,我就这来。”
      安塞尔一边上前,一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兼有力量感的手臂,又拨弄了两下束发。
      经过分析那天殷凛的反应,安塞尔有自信撩拨成功。

      “服不端,不为书。你很热么?”
      墨条和砚台的摩擦声很规律,殷凛微倾着身磨墨,头一点没抬,却对安塞尔的动作了如指掌。
      “……”
      这人是浑身上下六十个眼珠子的异种,还是已经察觉他的计划了?
      安塞尔奇怪地盯着他的后背,把袖子放下,“不热,习惯了。”
      殷凛未置可否,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一凝:“领子。”
      安塞尔顺着他躲闪前的目光看去,月白的领口被他拉松,只才露出锁骨。
      安塞尔的穿衣习惯如此,除了正式场合,他偏爱松垮的衣领,如今这样对他而言是再端庄不过。
      殷凛又背过身,安塞尔盯着他的后脖领,回忆他的衣着——
      笋皮,领子像笋皮一样包裹得严严实实。
      安塞尔在心底叹气,准备把自己也裹成竹笋。
      手搭在领口,顿住。
      猛地拉开,露出大片胸膛。
      背对着他的殷凛毫无反应,这人不是背后长眼的异种。
      安塞尔放心了,慢悠悠把自己包成竹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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