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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峰雪山 怀抱唯一的 ...

  •   皎月当空,良夜风细。
      灵洲中土,最东。
      长清宗议事堂,觉浅门、养生门、正心门、平心门、百金门、缔灵门、问心门七门门主齐聚,唯主位坐阵全宗的宗主、兼藏锋门门主殷凛之位空荡。
      一位身着黛蓝衣的青年无奈地靠住椅背,“还有一年竹山才开放,着什么急嘛?”
      “不到一年,该准备了,你门下几个弟子都快为入境历练名额打起来了,”坐他左侧的青衣男子叹了口气,把名册在桌上铺开,“春和,你上点心。”
      “先定好名额,再拟定人选。”
      随春和觑了他一眼,低声幽怨:“太早啦……”
      一道清朗男声打断他的抱怨:“平心门两位。”
      “好。”青衣男子执笔沾墨,在平心门名下签上字。
      随春和身板一直,朝右侧刚说话的人瞪眼:“师弟,你有备而来?!”
      平心门门主周恣爽朗一笑,宽厚的胸膛跟着起伏,声音带笑:“师兄,机不可失。”
      又一话声响起,“养生门三位。”
      “百金门一位。”
      “缔灵门两位。”
      “问心门一位。”
      “……”随春和冷漠地注视每一位说话人的脸。
      青衣男子轻笑,问:“正心呢?”
      正心门门主随春和一脸糟糕地看过来,反问:“觉浅门几位?”
      青衣男子答:“两位。”
      随春和顿时换了一副嘴脸:“呦,你不给你们大宝贝‘天生灵体’留名了?”
      “……不留,好好说话。”渠臣笑意浅了两分,在“觉浅门”名下写下“贰”。
      随春和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另一手指着名册上的“正心门”。
      “一位。”
      渠臣没有落笔,看他一眼,道:“春和,不可胡闹。”
      随春和虚抱一拳:“师兄,我深思熟虑。”
      渠臣重新沾墨:“说定就不改了。”
      待墨迹干涸,名册只余一处空白。
      “藏锋……”
      平心门门主周恣道:“四位。”
      “师兄说过了?”
      “临行前我问过。”
      渠臣颔首,落笔。

      “我饿了。”
      安塞尔嘴里叼着片细竹叶,躺在竹编椅上,含含糊糊地朝树下互相比划的双剑说。
      飞光率先停手,大声提议:“吃烤羊吧!”
      安塞尔点点头:“可以可以。”
      拏云不满地敲了一下飞光:“你又吃不了。”
      飞光嘿了一声,水蓝色剑穗狠狠扫过它的剑面,恨铁不成钢:“不解风情!”
      安塞尔左看看右瞧瞧,最后讨好地朝拏云笑笑,拿起前两天它给削的弓箭,兴高采烈地走进密林。
      竹山不只有竹子,安塞尔前些天得知,飞光和拏云有个秘密基地,在竹院东边,一条名唤幽兰溪的溪流隔开高竹和密树,树林郁葱,生物也多。
      他跟着飞光去捕猎,拏云劈木材,连续三天来一直这样,他们一起烤鸟鱼鸭鹅,挖野菜菌菇。
      安塞尔从未如此愉快过,但这份愉快到捕猎归来时戛然而止。
      天上密集的乌云唰然退散,一道耀眼金光从不远处的竹院射出。
      殷凛出关了。

      安塞尔笃定,殷凛若是知道幽兰溪边的一片狼藉,必会勃然大怒。
      飞光和拏云不需要笃定,他们知道,化神修士的神识已经冷冷扫过幽兰溪。
      飞光咬咬牙:“我们回去。”
      怎么回去,拖着哗啦流血的羊吗。
      安塞尔说:“他会疯吧。”
      拏云抖了抖。
      安塞尔安抚好视死如归的双剑,不禁有些好笑。
      明明一切因他而起,却有人比他更紧张。

      羊味和血味在风中飘荡,在两人两剑之间张扬鼓噪。
      殷凛巍然如初,浓墨般的眸子扫过一身狼狈装扮但毫不局促的安塞尔,“饿么?”
      “饿。”
      “库房有鼎,拿去用。”
      语毕,殷凛扫过紧张的二剑,转身离开。
      安塞尔眼底滑过疑惑,什么鼎?
      飞光与拏云已瞳孔震裂。
      不仅没被罚,还获得意外之喜。
      那鼎是仙门法器,名知俭鼎,万物可烹,什么东西放进去都能在半刻钟后制成一道菜。
      知俭鼎是长清宗八门之一的平心门门主在得知殷凛要进秘境修炼三十年后,强塞过来的。
      “当三十年苦行僧,还是得尝着点人间滋味,别到时候一出来,把苦行宗认成家了。”门主如是说。
      事实上,自殷凛辟谷以来,除了茶水,几乎就没再尝过任何饭菜,本也不想带这口鼎,但不知为何,还是带来了。
      此前二十九年,知俭鼎一直在库房吃灰,今日一朝得见天日,兴奋得鼎身光芒四射。
      安塞尔和飞光拏云面面相觑,这鼎该怎么启动?
      “不管了,先搬出去。”
      安塞尔起身,双手合抱,把闪闪发光的知俭鼎挪到院门外,和拖来的羊并排放好。
      安塞尔一边把羊抱到鼎里,一边问:“你们主人去干嘛啦?”
      飞光忙着研究鼎身上的符文,随口答:“肯定是洗澡去了。”
      我猜也是,安塞尔心想。既然这么洁癖,那据飞光所说二十九年前那场大战,血肉横飞、尘土飞扬,他怎么忍得下来的?
      “有了!”
      飞光惊喜,念起鼎身底侧的一圈咒语,霎时知俭鼎变烫,周遭空气都被蒸腾得发皱,安塞尔连忙退后几步。
      安塞尔问:“这就成了?那就等着?”
      拏云轻飘飘道:“先把溪畔收拾了吧。”
      安塞尔作严肃状:“对对对,这个更重要。”
      一刻钟后,一人两剑终于把幽兰溪恢复如初,齐齐围坐在院外的知俭鼎边。
      安塞尔挠了挠乱糟糟的长发,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啊,连累你们了。”
      飞光剑穗摇摆:“不要这么说,安安,竹山太空了,你的到来刚刚好,跟你一起玩真的很有趣!”
      拏云不置一词,拿出不知道何时找个一大块干净石板,把烹烤得油香的羊转移到上边。
      安塞尔笑笑,问:“你们能有什么办法尝到滋味么?好香的羊。”
      飞光大胆道:“放我剑尖上。”
      拏云冷笑一声:“你敢?那你自己去当孤家寡剑吧。”
      但凡殷凛得知自己的爱剑沾染上最讨厌的油污,那场面……安塞尔甩开脑子里的画面,满怀可惜与期待地,将羊腿肉送入口中。
      好吃!
      安塞尔大快朵颐,正要问飞光你们怎样才能尽快化形,飞光却猛地一叫。
      “怎么……”安塞尔话没出口,拏云已如闪电般冲出。
      飞光紧随其后,剑光如影,直奔屋后。
      安塞尔见状不妙,蹭了两把油跟上去。

      盈池,风似冻刀,如坠冰谷。
      安塞尔只来过这个池子一次,就是初来乍到时。
      飞光说盈池是主人最喜爱、最频繁到访的一处。安塞尔对此地敬谢不敏,后来洗漱饮水都从外面山溪解决,毕竟房子的主人是个洁癖,安塞尔不想染指救命恩人更多的私属物品。
      池水上方腾起层层寒烟,有清脆的碎冰声作响,安塞尔定睛一看,半池子水已凝结成冰。
      彻骨的空气钻进肺里,麻得人心尖锥痛。
      池边伏着一个身影,半身入水,半身趴在玉台上,颤着,抖落几滴晶莹水珠。
      这人泡澡怎么不脱衣服?
      “咳——咳!”
      安塞尔惊神,“怎么了怎么了!”
      飞光和拏云停在几步外,对着池子里的主人爱莫能助。
      “安安,主人他冷,麻烦你把他捞上来!我和拏云都是千年寒铁所铸,若是我们再靠近,主人会更糟糕。”
      安塞尔应着声,蹲下来,伸手触碰殷凛扒着玉台的手指。
      凉。
      安塞尔招呼他:“抓住我。”
      殷凛看着那只手,瞳孔闪烁:“脏。”
      “……”安塞尔不敢置信地搓了搓耳朵,嘴比脑子快:“操?”
      “阁下,您先上来呢。”安塞尔挑衅地摸了一把那只冰凉的手,攥住,紧握。
      这人嘴上说脏,动作却一点没慢,抓着他的手十分用力,关节发白,青色的血管似小蛇般浮起,衣服湿哒哒黏在臂膀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轮廓。
      这模样莫名可怜兮兮的,像一朵雨中白莲,欲说还休地吐蕊。
      安塞尔弯下身,环抱住白莲的枝茎,将人全身拔离水面。
      “……什么味?”
      “烤羊,想吃吗?”
      “……脏。”
      脏什么脏,安塞尔半抱着他,往上颠了颠,不轻。
      殷凛身形僵住,挣扎几下,未果:“放我下来……”
      安塞尔得逞地哼笑:“你倒是撒手啊。”
      软脚虾。
      安塞尔眼尖地发现他耳朵烧起两朵红云,像莓果蛋糕的甜蜜淋面,轻而易举勾走所有幼崽的视线。
      安塞尔早已不是幼崽,此刻却格外想吃莓果蛋糕。
      殷凛想撒手,和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亲密接触,太超过了。可身体里的余毒作祟,心脏肺腑被抛至冰天雪地,冻到连发抖都是奢望。
      他无意识地用力,环抱住唯一的热源。
      “嘶,太紧了,松点。”
      安塞尔感觉自己抱了一峰雪山,莹白、冰凉,强势得没有分寸。
      安塞尔把他抱到床上,刚松开手就看见他眉头不愉快地一动。
      安塞尔只在这间屋子里睡了一夜,一应布置他没动过,但气味却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
      洁癖的人大都嗅觉灵敏,更何况雌虫本就会分泌一种信息素,再小心翼翼也难免留下点气味。
      殷凛嘴皮隐隐哆嗦,想必如果能说话的话,肯定要说:臭。
      臭也没办法,您先忍着吧。
      安塞尔起身,袖子一紧。
      “熏香,还有,暖炉。”
      “啊?”
      殷凛不知何时睁开眼睛,貌似平静地看过来。
      雪山崩塌前,偶尔有干雪块扑簌掉落,预警不详之至。
      安塞尔有种奇怪的敏锐。
      他确信,他刚刚看到了第一颗滚落下山的雪块。
      这座佯装和平的山,要崩了。
      “我这就去!”
      安塞尔当机立断,跑到门口一把抓住门口徘徊的飞光,询问熏香和暖炉的所在。
      门阖上,殷凛侧头,鼻尖蹭及枕中,那里有细小的凹陷,和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馨香。

      点上香,生起炉,几息之后,一屋仿若炎炎夏日。
      安塞尔汗涔涔的,却不好离开,只因床上的人状态实在太差,气短声重,一转眼就要撒手人寰一般。
      虽然殷凛看起来不像好人,他们的相见也并不和谐,但他是安塞尔在异界遇到的第一个人,还为他提供了住处。
      竹山秘境明年才能开放,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要完全接触这个但凡是个修士都能将他碾来碾去的异世界。
      据飞光所说,要想在修真界活下去,必须要有傍身之技。
      安塞尔会打架,但修士们更会打架,而且还有挂,又是符又是阵的,他肯定打不过,因此在发掘出一技之长前,先傍个大腿准没错。
      想着想着,又想到殷凛渡劫期间的盛况……

      两个时辰后,安塞尔醒悟了。
      与其被烤死,被修士碾死好像更体面一点。
      安塞尔轻手轻脚退出屋子,给门留了个缝,贴着微热的门板坐下,借屋内紊乱的呼吸声确认殷凛还痛苦地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峰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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