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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恰逢其时 两柄会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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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缓缓卸力,化作两柄银光长剑,交叉飞入雄虫背后的剑鞘。
安塞尔抹了把脸,那道从鼻侧划至耳后的剑伤明明已经止血,被他一扒,又渗出两道猩红。
安塞尔身体强悍,丝毫不在意这点疼痛,胡乱拿手抹掉,动作间却捕捉到眼前雄虫眉头抽动。
为什么……是因为血吗?的确有很多雄虫厌恶血液,但一点也不耽误他们把自己的雌虫凌虐得遍体鳞伤。
可眼前的生物是雄虫吗,不,或者说,是虫吗?
安塞尔只擅长打架,不擅长搭话,但为了验证心里那个几乎确凿的想法,他谨慎道:“阁下,请问,这是哪儿?”
“竹山哦,美人儿,你怎么进来的?”
一道清脆的少年声音响起,但眼前这位阁下并没有开口。
安塞尔正疑惑谁在说话,只见刚入鞘的双剑之一越出剑鞘,飞至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个圈。
一柄会说话的剑。安塞尔眨眨眼,接受了。
“飞光,回来。”这次是个青涩未尽褪的青年声音。
两柄会说话的剑,这也不难接受,安塞尔舔了舔唇,目光炽热。
名为飞光的剑对伙伴的召唤置若罔闻,水蓝色剑穗摇摇晃晃,兴奋得无以复加。
安塞尔说:“我醒来就在这儿了。”
另一把剑不再说话,始终没有出鞘。
“你头发怎么是红的,眼睛真好看,比万骨冰原的极光还漂亮,是天生的吗?”
一个冰凉的声音响起:“飞光。”
“在!”飞光一个激灵,它可以不听拏云的话,但不敢不听殷凛的吩咐。
殷凛稍稍抬袖,扔来一个瓷白小瓶,飞光剑身微倾,稳稳接住。
“把人安顿好。”
“遵命!”飞光微抖剑穗,剑身清脆嗡鸣。
殷凛对它的兴奋不置可否,神色浅淡地捋顺它的剑穗,背着月色独自隐入竹林。
“新朋友,你叫安塞尔是么,好独特的名字,我叫飞光,‘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的‘飞光’。”
安塞尔朝它笑笑。
他唇形很好看,上唇薄,下唇略厚,翘起来像三月底桃花□□的刹那,飞光忍不住凑上前,嘿嘿傻乐。
据飞光所知,灵器化体的样貌是跟接触的人相像的,拏云对相貌不在意,天天跟在主人身边,但飞光很上心,它喜欢明艳的长相,才不要和人淡如菊的殷凛像。
飞光终于寻到梦中情脸,忍不住靠得越来越近,安塞尔尴尬得咳了一声。
“啊对!上药上药,可别留疤……不好意思啊安安,拏云那剑不解风情,要是我我肯定不会划你的脸的……欸,怎么,愈合了?”
“我身体比较好。”安塞尔终于有空隙开口。
飞光喟叹一声:“你的声音真好听,像幽兰溪破冰时的流水……不过这个药你收着哦,很管用的。”
安塞尔被它的语气逗笑,“谢谢,你也很漂亮。”
飞光顿时剑光四射,雀跃不已:“太客气呢!”
“麻烦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里,我对此地实在陌生。”安塞尔对人和剑的总体印象不错,他不屑于在赤忱的对象面前撒谎,因此坦率直言,又没过多地泄露信息。
“当然。”飞光歪了歪剑身,嘻嘻一笑:“人总是把天地源流归因于‘人’,虽然我不认同,但是毕竟是主流嘛,所以就从‘人’开始吧!人就是像你和主人一般的形貌,能被礼义廉耻所评价的道德生灵……”
“不过有一类杀伤力高的人,叫修士,是吸收天地灵气,学习功法,得道变强的人,就像我们主人,他叫殷凛,是化神期的修士哦,很强很强的,虽然现在掉到元婴了,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能恢复的。
修士分境界,锻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往后还有炼虚、合体、大乘,最后渡劫,飞升成仙!
再说地界,这里,就是灵洲,一个修士云集的宝地,灵洲分雁北、中土和碧土三境。雁北和碧土分居灵洲南北两极,中土,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中土的长清宗宗门秘境……”
飞光一股气讲完,讲得头昏脑胀,一头栽进水池。
“飞光!”
安塞尔吓了一跳,不等询问,就见飞光浮出水面,喊他:“我差点忘了,主人把你带到这里应该是让你洗澡的意思,安安,下水吧,我们共浴呀。”
池水凉润,安塞尔出了一身汗,早就眼馋得不行,于是三两下脱衣服入水。
飞光沉默了一瞬,慢吞吞游过来,讷讷道:“安安,你真大方……”
安塞尔渐渐摸清这个世界不如虫族开放,却也不顽固,闻言更是笑开,问它:“飞光,你……”
刚开口,安塞尔就有些后悔,他原本想问,为什么你们对我的出现并不诧异,但思来想后,总觉得这种问题太过幼稚。
飞光仿佛知道他的想法,震了震剑身上的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安安,让我猜猜,你的家乡肯定崇尚礼节,而且身手矫健。”
“算是吧。”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有雌虫是这样。
飞光又说:“你可以去向主人要一颗洗髓丹,我觉得你肯定能修炼变强的。”
安塞尔摇摇头。
命运转捩,将他抛至异界,能被人好好安置已足够幸运,要的太多就过分了。
飞光潜入水中,咕嘟咕嘟模糊不清道:“也好,要修仙啊,其实就是与天为敌,不安全。”
“对了,我今晚在哪里休息?”安塞尔得知自己将要在竹山生活一年才能出去后,最关心的问题是居住。
一如他曾经辗转多个星系,每落脚一片土地,第一件事就是买房。
“屋里。”
安塞尔回头,看到殷凛背着单剑走来。
这人走路没动静,性情也有点难捉摸。
飞光从水中跃出,甩了甩剑穗。
安塞尔笑问:“这是衣服吗?谢谢您。”
“不必,起身吧,水要凉了。”
安塞尔从他手里接过衣服,直愣愣站起来。
他浑身未着一缕,动作却无比自然,仿佛不为自己的赤裸感到羞耻,殷凛顿了一下,才移开目光。
安塞尔擦干身体,把衣服抖开,参考在场唯一穿着衣服的人,像稚儿一样把布料堆叠在身上。
飞光在一旁指导,“不对不对,先穿里衣。”
“错了错了,先系右襟。”
“哎呀不是……”
都是白衣服,每一件都很像,安塞尔总不好把它们一件件摊在石板上分辨,因此场面一时混乱。
下降的水温连带着空气变冷,发梢的水滴滑落腰际,激起一阵战栗,怀中的衣服突然凭空飘起。
安塞尔抬头,殷凛正轻轻地看着他,说:“抬腿。”
安塞尔眨了眨眼,把左腿抬起来,布料从脚丫套上。
“右。”
安塞尔照做,他的头发也被某种力量托起来,似乎在被烘烤,暖洋洋的。
安塞尔与衣服团结协作,终于在殷凛的指挥下完成任务。
安塞尔抻抻手脚,虽然这衣服穿着烦琐,但舒适度极佳,说实话,那布料的丝滑柔软程度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像置身于一片轻薄的云里,被细腻地抚过。
殷凛见他一会儿小动作极克制地挥挥胳膊,一会儿忍不住踮踮脚,问:“怎么,哪里不舒服?”
安塞尔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非常舒服,感谢你!”
“不必,随我来。”
安塞尔跟在他身后,看到丛草掩映处有一块大石,上边写着一个陌生的繁琐符号。
是文字么?安塞尔没有多问,随殷凛进到屋内。
屋子有一前门,一后门,一侧门。安塞尔之前敲的便是前门;后门与后院池子相近,修的与前门一样,都是一块简易但机关灵活的木板;侧门离床五步远,竹编而成,比前后门窄了一半。
一眼望尽屋内,入目唯二的装饰品,便是淡青色的窗幔和床边一只青釉细口瓷瓶,瓶内插着一支翠竹。
“休息吧。”
殷凛在原地站了片刻,长袖掩映之下似有翻动,面上仍静如止水。
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安塞尔肯定,这位冷淡的男人是不会和他同床的。
“谢谢你,阁下。不过我是占用了唯一的卧房么,您睡哪里?”
“偏房。”
安塞尔见他没有过多交流的样子,又谢了一声便结束话题。
殷凛大步跨至侧门,临走前从门侧木架上取下一条白丝帕。
安塞尔伸手,拨了拨花瓶里的竹叶。
是有洁癖么,还是单纯讨厌他这个侵入者?
飞光说,还要在这里待上一年才能出去……要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挨过。
夜空高远,月亮格外刺眼,安塞尔太过眷恋窗外的竹香,没有把窗户关严。
异乡而眠比他想象的艰难,在陌生的床铺上小心翼翼地翻身,意识昏沉之际,又莫名听到联盟法庭上木槌碰击的一声,敲碎刚发酵的困意,碾磨仿若前世般的半生。
竹叶簌簌作响,凉风吹动窗幔,带来一阵克制的咳声,安塞尔醒神,下意识坐起身,趿着鞋摸到隔壁。
“阁下,您怎么了?”安塞尔叩了叩门,侧脸贴在竹编门板上,听到男人沉重的呼吸:“……没事,回去。”
安塞尔皱了皱鼻子,闻到一股血腥味。
“我想我还是进来看看。”语毕,安塞尔挠挠脸颊,推开竹门。
“啊!”安塞尔短促地倒吸一口凉气。
屋中央坐着一个汩汩流血的人。
浓红发黑的血从殷凛的眼眶、鼻腔、嘴角、耳孔流向四面八方,一条红丝帕被他攥在手里,脆弱地承托鼻下的红河。
“安安,主人要闭关了,你快出去!”
飞光从殷凛背后飞出,长剑一横,拦在安塞尔面前。
“马上要渡雷劫了,这是在逼出体内余毒,快躲开!”
话音刚落,另一柄长剑拏云也猛地冲来,双剑再次化为绸缎,将安塞尔揽至门外。
下一瞬,天雷骤降,半边夜空被照得惨白,层层乌云堆积,风吹树狂,山雨欲来。
漩涡中心,那抹白衣猎猎翻飞,人却稳坐如钟,万丈天雷倾覆而下,劈开竹屋脆弱的顶,被殷凛周身的莹莹白光尽数抵挡。
“要修仙啊,其实就是与天为敌。”
与天为敌,与自然相当,抢占先机,化为己有。
静动之下,时间显得格外小心。
安塞尔终于有了异世重生的实感。
此刻,他不是雌虫、不是人,是蝼蚁。
风雨雷电都可以摧折、刀光剑影都随意斩杀的,渺渺尘埃。
雨丝如刀,暴怒地砸在安塞尔脸上,片刻后却没了感觉,抬头一看,是飞光和拏云斩断了他头顶上方的雨。
飞光说:“安安,我们往东走。”
安塞尔回神,眸光忽明忽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