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9、飞船 “你可不像

　　三天后，陆芸接到林芊的消息，后者开着飞船来到M星接她，二人计划一起前往Z星，去寻找那个名叫周海的人。陆芸对于林芊如此守约，既感到意外，又有一些说不出口的欣喜。小骗子虽然看着是个狡猾爱财的人，实际上还是很靠谱的，知道她从来都没有去过外星，于是自己一个人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陆芸第一次登上“小萝卜号”的时候，她的心情是有点复杂的。一方面，她从未出过M星，自然也没有坐过飞船，她对这小小的飞船里的一切都很好奇。另一方面，她对于乘飞船去外星球这件事也不是全无耳闻，只是她的信息都来源于父母讲的故事——身处飞船里，她无法不去想象，当年自己的父母是不是就坐着这样的飞船去各个不同的星球考察地质。想到这里，她会觉得内心有点止不住地痛。

　　“你在想什么呢？”林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没想什么。”陆芸淡淡地接话。她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这个小小的飞船里面。此时她们站在驾驶舱里，林芊正在操控面板上按着一些陆芸看不懂的按钮，飞船正在从太空站的平台上起飞，慢慢进入跃迁轨道。

　　在跃迁之前，陆芸还有时间仔细观察一下这个自己将要生活几天的小小空间。她带的行李不多，就是几件衣服，一些生活必需品，便携通讯设备，还有存储了所有与案子有关资料的记忆磁片，可以插在任何一个标准化电子设备上进行读取。她看不懂驾驶舱里的仪器表盘和控制面板，也搞不清楚能源室、救生舱的功能，就去看餐厅和居住室。当发现小小的居住室里只有一张床时，陆芸大惊失色，忍不住立刻问了出来：“只有这一个住的地方吗？”

　　林芊白了她一眼：“不用担心，你睡这里，我去餐厅用睡袋就好。”

　　陆芸这才放心下来，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我用睡袋吧。”她说，“毕竟我才是外来的，不应该占用你的地方。”

　　“什么话。”林芊毫不客气地说，“哪有让客人睡地板的道理。再说了，你没有进行过太空旅行，睡地上太危险了，万一遇到颠簸，你很容易受伤的。”

　　既然她这么说了，那陆芸也就不好拒绝。她把自己带的衣物、生活用品等拿出来放好，林芊告诉她床铺已经换了一套新的，她有点感动又有点歉意地看着布置好的一切，感受到这小小房间里还残留着那女孩的气息，这让她内心不由得一阵悸动。

　　“跃迁之前，得先吃点东西。”林芊的声音传来，她在招呼陆芸去餐厅吃饭。

　　食物很平常，是陆芸惯常吃的那种标准化套餐，蛋白质块、维生素药片和谷物粥之类的。林芊说，跃迁之前不要吃得太杂，否则在跃迁时容易吐出来，但又不能一点都不吃，因为跃迁也会消耗人体本身的大量能量，饿肚子的状态下会变得虚弱。她的语气有点抱歉，似乎是因为没有让陆芸吃好而感到不好意思，但陆芸不明所以，心想，这不就是我平常吃的食物吗，再好，又能有多好呢？

　　两个人坐在餐厅里，面对面，就这么吃了起来，但一句话都没有说，整个餐厅里只有勺子碰撞在餐盘上的声音。陆芸吃得很快，且有点心不在焉。她看了林芊一眼，看到她慢悠悠地很仔细地吃，似乎不想浪费一丁点食物，也不想浪费享受食物的过程。陆芸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但似乎浪费又不好，就有点僵在那里，不上不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她的心绪开始游荡起来，过往几天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眼前这个女孩帮她查到了最关键的线索，又驾驶着自己的飞船，带她去数十光年之外需要跃迁的遥远星球，而自己竟然选择了完全的信任。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也许是注意到她停止了进食，林芊抬眼看她，一边擦了擦嘴。陆芸注意到她的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在想着什么鬼点子。因为距离太近，她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睫毛很长。林芊抿了抿嘴，两个小梨涡出现又消失。

　　“你怎么不吃了？”林芊看着她盘子里的食物。

　　“没什么胃口……”陆芸说得有点心虚。

　　林芊撇了撇嘴，伸手把陆芸面前的盘子端起来，把里面的食物一股脑倒进自己的盘子里。“你不吃我吃。”她嘻嘻哈哈地说，“太浪费了。等跃迁之后你就该后悔了。”她的笑容看起来很狡黠。奇怪，陆芸知道她在嘲笑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笑容还是让她的内心莫名其妙地开朗起来。

　　最让陆芸感到不解又触动的，是眼前的女孩竟然直接开始吃她没有吃完的食物。这在她的家庭文化或者说是M星文化里是不可想象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该这么亲密。物质的极大丰富也用不着这么节约。但陆芸不知道为什么，隐约感到了一丝从未感觉过的亲切。

　　食物吃完了，林芊很自然地收拾起自己面前的盘子，顺手把陆芸的也收拾了。陆芸平日里很少在家里吃饭，也基本不做家务，都由机器人代劳。但林芊的飞船上没有机器人，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在做。陆芸愣了一会才意识到林芊在帮她收拾，她有点慌乱地想站起来帮她，但已经晚了，对方手脚太利落了，很快就全都收拾完了。

　　吃完了饭，距离跃迁点还有一段距离，也没必要那么早就做跃迁准备。两个人依然坐在餐桌两边，好像没有什么话说，也没有什么事做，气氛逐渐尴尬起来。如果是其他人，陆芸并不会在意这种场景，她习惯了在群体中保持沉默，游离于世俗的喧嚣之外。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面对这个高瘦的小女孩时，她在意。更何况，那女孩此刻正直直地盯着她，两只大眼睛眨了两下，眼珠子又转了两下。她们距离太近了，近到陆芸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睫毛，很长，很好看。

　　“你可要记得还有一半的金额没给我！”那小骗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咧嘴笑了一下，小梨涡出现了又消失。“我可是很守规矩的，事情没成之前，一分钱也不会多要你的。”她这样说，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一看就是要算账，“你看，为了你这趟任务，我可是特意升级了小萝卜号的武器系统，专门为了你的安全考虑的。所以一分价钱一分货，你也别嫌贵，市场就是这个价，我跟你说，你要是雇佣一整个安保团队，那价格可要十倍不止，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你知道不，找我就是最划算最合适的了。哎呀，你这趟对我来说也是风险大，我纯属友情支持你懂不，我根本没必要淌这趟浑水，很危险的！你可得记住我的好……”

　　这家伙似乎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陆芸一开始还想应和两声，但看她并没有想要得到回应的样子而是自顾自地一直说下去，就也乐得不吭声，只看她在那里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听着听着，陆芸听出来一些意味。其实那小女孩在劝她自己，看来这一趟旅程是有点危险，不然她也不会这样一直解释以缓解焦虑。看透这一点之后，陆芸突然觉得这个小骗子有一点可爱。而且也许她真的冒了很大风险，从这个角度来看，陆芸其实应该感谢她帮了自己。

　　“没关系，钱不是问题。”逮住一个空档，陆芸说出了这句话。

　　但林芊明显一愣，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她撇了撇嘴，几乎要翻白眼：“对哦，你肯定是有钱人，住在M星，又住得那么好。”

　　陆芸看出来她有点不高兴，知道这句话有点太现实了，便赶紧找补：“还是很感谢你愿意做这件事。”

　　“哎呀好说好说。”这个小女孩好像很容易开心起来，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她歪头看着陆芸，眼珠子一转，好像在观察她，又说：“你看着就像是有教养的人，你的父母应该把你养得很好。”

　　这触碰了陆芸的痛处，她的表情严肃起来，轻声道：“我的父母都不在了。”

　　林芊愣了一下，吐了吐舌头，看来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转了转眼睛，大手一挥，嘻嘻哈哈地说：“哎呀，也没差多少，我根本就没见过我的父母，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她这么一说，让陆芸的心软了下来，甚至是揪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问林芊的故事，但又觉得两个人还没熟到可以分享这么私密的事情的程度。她看林芊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于是自己也沉默了。

　　但林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自己说出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实而已。“你可不要可怜我。”她嘻嘻哈哈地说，仿佛看出了陆芸的心声，“我可是很有钱的！你知道这艘飞船花了我多少心血嘛！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可以退休享福了。”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她明天就可以去享受人生了。

　　“这么厉害。”陆芸淡淡地附和一句，但内心却也逐渐明亮起来，好像忘记了很多阴影。“跑商能赚这么多钱吗？”她微笑着问了这么一句。

　　“只要够勤奋就可以啊。”林芊回答。

　　陆芸看她笑容明亮，内心不由得一阵柔软，但还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让她想要揶揄她两句。“你可不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跑商人。”她说的是她在海关大楼打斗时的身手。

　　林芊笑嘻嘻地看着她，马上回嘴：“你也不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边检员！”

　　两个人的语言看似针锋相对，盯着彼此的时候，却忍不住相视而笑。

　　陆芸心想，没错，她有自己的秘密，林芊也有自己的秘密，但现在还不是相互交心的时候。在看似随和的笑容背后，两个人都还对彼此抱有小心翼翼的戒心。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线索最重要，案子最重要。她得把注意力转回到案子上来。而不是沉溺于那对小小的梨涡……

　　这个时候，飞船发出了警报声：“已进入跃迁范围，请尽快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