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10、Z星 跃迁的三秒

　　“快要进行跃迁了，我们得做好准备。”林芊说。

　　陆芸注意到，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有那种嘻嘻哈哈的表情，显得十分认真。那女孩带她来到居住室，示意她在床上躺好，并绑上安全带。“如果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就按动床头的这个按钮，我会来帮你。”她说，“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自己解开安全带。”

　　陆芸看着她：“那你呢？”

　　“我到餐厅用睡袋固定。”林芊笑嘻嘻地说，“不用担心我，我的经验可比你丰富多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小小的得意，像一只尾巴高高翘起的小狗。

　　好，那就听专家的。陆芸心想。她确实从来没有经历过飞船的跃迁，她以前在资料里读到过，有的人会描述跃迁一刹那身体上的巨大不适感，也有人会描述看到的奇异景象。陆芸不得不承认自己感觉到了一丝紧张。但她不想在林芊面前表现出来，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

　　“还有十秒进入跃迁状态。”飞船控制室发出了提示音，“十，九，八，七……”

　　“小萝卜号”进入跃迁状态的那一瞬间，陆芸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身体被分解拉扯的奇异感觉，像是猛然丢失了身体的实感，每一个细胞都被打碎变成了异空间里不知名的元素。当无法感受到身体的时候，思维又存在于何处？但陆芸知道自己的思维依然是存在的，只是似乎进入到了一个更高维的空间，以一种全知视角俯瞰一切，空间与时间的感知都模糊了，或者说，空间与时间都展开了，多维坍缩为一维甚至零维。而陆芸的思维就这么孤零零地悬空着。她仿佛看见了时间的流转与变化，好像只有一瞬，又好像过了永恒。过往的一切在她面前迅速展开一秒穷尽，却又像奔腾的河流，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点。她感觉到无限的空虚、孤独、悬而未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突然停止了，她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居住室的小床上。跃迁结束了，她看了一眼手表，只过去了三秒钟。

　　“系统恢复正常，解除跃迁警示。”飞船里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陆芸解开安全带，慢慢坐起来。她感觉头脑依然有种莫名的混沌感，仿佛还没有从方才的跃迁中完全恢复过来。她当时在想什么？也许想了太多太多——时间变成平面，她可以在一瞬间看见自己从出生到此刻的全部记忆，庞大的信息量蜂拥而来，让她一时间无法承受。但恍然之中，她唯一能够真切识别的，是那张最近才出现在生活中的笑脸……大眼睛总是在灵活地转，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好奇怪，明明这个人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时间不过是这二十八年中再微小不过的一瞬，但她为什么唯独清晰地看见了她？

　　此刻那张笑脸突然出现在陆芸的面前。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林芊盯着陆芸看，她在观察她，可能距离太近了，让陆芸一下子觉得有点不自在。

　　“没事。”陆芸稍微避开一点，“就是跃迁的那一瞬间，感觉到思维很奇妙，但又没法描述那种感觉。”

　　“很正常啦。”林芊说，“Z星距离M星只有不超过十个光年的距离，所以跃迁的距离比较短，需要消耗的能量也少，只要做好最基本的安全带防护就可以。如果是几百光年的跃迁，在消耗大量能源的同时，也会撕裂人周围的能量场，所以长距离跃迁时人必须待在休眠舱，要保持休眠状态，否则人的思维无法承受那样巨大的能量场转换，强行保持清醒会疯掉的。”

　　陆芸看着她：“你经历过几百光年的跃迁吗？”

　　“当然。”林芊不假思索地回答，但她随即好像觉得自己说漏了什么，就把话题岔开了：“你饿不饿？跃迁虽然感受只有一瞬，实际上却消耗了大量的能量，你刚才吃得不多，现在应该已经都消耗没了吧。”

　　她这么一说，陆芸倒真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二人在餐厅里又吃了点东西。这一回，陆芸觉得这些工业制造食物也没有那么难吃了。也可能是林芊一如既往地胃口很好。看一个胃口很好的人吃饭，自己的胃口也会变得好很多吧。

　　这一次进食之后，飞船慢慢接近了Z星的太空域。

　　不同于M星，Z星的太空域中没有建立庞大的太空站和飞船停泊区，只有一个小小的对接场站，似乎也没什么人看守。但是当飞船靠近对接场站的时候，陆芸才观察到，整个星球外围都设立了一层严密的防护网，把整个星球包裹了起来，就连一个小小的救生舱都无法穿过。也就是说，所有的飞船进出，都只能通过这个小小的对接场站。陆芸有点疑惑，这么小的场站，能够容纳的吞吐量一定很小，日常飞船的进出难道不会堵塞吗？

　　林芊说：“你没发现，这个场站根本就没有几个飞船在排队吗？”

　　陆芸作思考状：“我发现了。所以是因为Z星本来就很少有飞船出入？”

　　林芊点点头：“是的，Z星是一个严控进出的星球，在这个星球上，只有少数人有在不同星球间迁移活动的能力。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被困在一个星球上。所以……”她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陆芸接她的话：“所以Z星才会这么危险？”

　　林芊笑道：“等你到了地面上看一看就知道了。”

　　飞船在场站停下来，接受海关的检查。Z星允许低空飞行小型飞船，所以通过检查以后，林芊可以直接把飞船开到Z星市区，直奔她们原本的目的地。

　　检查结束了，林芊却没有马上启动飞船。她在主控室坐下来，按动控制面板上的几个按钮。陆芸听到了机器启动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船的两侧展开了。她有种冲动想要去外面看一眼，但林芊示意她在主控室的椅子上坐下来。

　　“系好安全带，在进入管理区之前，绝对不要起身。”林芊看起来有点严肃。

　　陆芸乖乖照做了。看陆芸坐好了以后，林芊才启动飞船，向Z星的深处驶去。

　　透过控制面板前方的巨大玻璃，陆芸可以看见飞船外面的Z星景象。与M星的秩序井然明亮宽敞截然不同，Z星城市像是一片迷雾中的黑暗森林。当飞船慢慢接近城区的大楼时，陆芸看到了肮脏灰暗的大楼，林立的烟囱向外冒着黑烟，在工厂和办公楼之间，有大片霓虹灯闪烁的狭小街区，有蚂蚁一样的小人在地面蠕动。陆芸想起之前在书本上读到的Z星介绍，一个工业化星球，存在的作用就是为帝国提供工业化产品，因此这个星球上建立了大量的工厂。工厂没日没夜地工作，排放出大量有害废料，导致环境恶化，原住民也无法靠农业生存，在Z星生活的人们必须要在工厂找到工作，否则就会沦为流浪汉。所谓的管理区就是工厂所有者们生活的区域，也可以认为是一个富人区，一般的工人是绝对没有资金也没有资格入住的，管理区有自己的生态循环系统、安保系统和物资供应系统。从这个角度来说，Z星是一个贫富差距巨大的星球，大量工业人口供养着少数的富人。这就是Z星一直以治安不好著称的原因。

　　陆芸知道Z星是一个混乱的星球，但对混乱的概念还没有什么感触。不过她看出来林芊此刻的专注和紧张。飞船保持在一个对地面较远的距离飞行，一直向着远方飞去。慢慢地，陆芸看到了一块与工厂区截然不同的区域，看起来既整洁又明亮。直到飞船接近了那片区域，陆芸才意识到，她们已经到了管理区的外界。

　　不过飞船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了。林芊解释说：“管理区有防护罩，我们得从一个指定的入口进去。”

　　在进入入口之前，飞船得先降低高度。陆芸很敏锐地观察到，林芊按动了一个按钮，于是控制面板上显示出一行字：“武器处于待命状态。”

　　原来这艘飞船上还有武器。陆芸心想，林芊当时说要做一些准备，应该就是指这个吧？

　　但能有什么危险呢？刚才她们驶过工业区的时候，陆芸确实看到了肮脏和混乱，但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此刻她们已经到了管理区的外围，距离安全已经很近了，难道还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吗？

　　飞船慢慢地着陆了，就停在管理区外侧检查站的门口。

　　看飞船停稳了，陆芸下意识地就要解开安全带，但林芊厉声道：“先别动！”陆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就在这时，飞船外突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枪声，飞船的身体也剧烈震动起来，似乎是那些子弹打在了船身上。

　　“警报，警报！飞船遭受攻击，启动自动防御模式！”飞船的警报声响起，让陆芸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