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36、小孩 少女把自己

　　十六年前的M星，与现在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也许唯一的区别就是，天空中还没有那么多新式飞行器，只有几条固定的空中轨道可以飞行大型飞船。

　　十二岁的陆芸坐在帝国科技大学城外公园的木椅上，两眼出神地望着天空。她此刻本来应该在帝国科大附属中学上课，但她却偷偷跑了出来。这是逃课，但反正老师也找不到她的家长，他们根本就不在这个星球上。

　　少女陆芸轻轻地叹了口气。陈妤和陆启东又一起飞到外星球去了，去进行他们的研究项目，一般来说会去不短的时间，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甚至一年。而这段时间里，只有雇来的保姆刘婶陪着她。但她与保姆没什么话说。刘婶如果知道她偷跑出来不上课一定会唠唠叨叨的，她早就听烦了。

　　她希望爸爸妈妈能带她一起去，但她分不清楚自己是太想念爸爸妈妈，还是更想也离开这个星球，去外面看看，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坐了一会儿，依然百无聊赖。M星是个效率至上的星球。公园只是为了装饰，少有人会真的无所事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当然学生也是，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如果不抓紧时间，就无法掌握研究新科技的必要知识，那么这个人在M星上就“没用”了。

　　陆芸又叹了口气，跳下木椅，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呻吟。这声音太细小，太微弱，与其说是人发出来的，倒不如说更像是小狗的呜咽。

　　陆芸好奇心上来了，循着那声音找去，找了半天，终于在树丛下看到了一团在微微抖动的活物。她赶紧跑过去，没有发现小狗或者小猫，却惊讶地看见，那是一个蜷缩在草丛里的小女孩。

　　女孩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人粗暴地剪过，本意可能是想剪成短发，但因为过于不在乎，剪得像是火烧过的杂草。陆芸看出来她是个女孩儿，是因为那一双大眼睛，睫毛很长，眼睛里透露出一种顽强的生存欲望。女孩儿紧紧抿着嘴，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表情略显痛苦，脸颊上红了一片，像是被人打过。这女孩太小了，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且极其瘦，像是平时吃不饱饭。她抬眼看着陆芸，那眼神让陆芸一下子触动了，内心涌起一股心疼。

　　她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抱起来。女孩很轻，浑身都是骨头，瘦得没什么肉。陆芸把女孩抱到木椅上躺下来，自己蹲在那里看着她。这时候，陆芸才看到女孩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红色的鞭痕，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你还好吗？”陆芸问，她很是担心这女孩的状态。

　　女孩的大眼睛转了转，嘴唇里吐出四个字：“我想吃饭。”

　　她一说这个，陆芸才意识到，女孩脸色发暗，嘴唇苍白且干燥，看来是缺乏食物和水。于是她赶紧跑到最近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矿物质水和一些蛋白质棒，飞奔回来。她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喂女孩喝了些水，又喂她吃了点东西，像喂一只虚弱的小狗。女孩吃了点东西，人慢慢恢复了精神，脸上也有了生气。她坐起来，看着陆芸，甜甜地笑了，露出两个梨涡，像一只劫后余生的小狗，吃饱了就开始摇尾巴。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的爸爸妈妈呢？”陆芸问。

　　女孩的大眼睛又转了转，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你知道哪里有可以离开星球的飞船吗？”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让陆芸怔了一下。

　　“我不知道。”陆芸回答，“你要去别的星球吗？就你一个人？”

　　“对啊，一个人，反正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女孩回答。

　　陆芸看着她，脑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乱跑可不行。”陆芸说，“我帮你找警察吧，把你送回去。”

　　女孩很坚决地说：“不，我不要回去。回去了又要挨打，还吃不饱饭。”

　　陆芸有点惊讶，又问：“你爸爸妈妈对你不好吗？我可以帮你报警。”

　　女孩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家，如果你报警的话，他们会把我送回福利院去的。”

　　陆芸哑然。她知道M星上有福利院这样的机构，但她一直以为住在那里的孩子虽然谈不上幸福，但至少基本的生活是能保证的。然而眼前的女孩看起来营养不良，又浑身伤痕，显然并没有受到很好的对待。

　　陆芸还想多问几句，但女孩显然吃饱了，也有活力了，她跳下木椅，看样子是想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陆芸问她。

　　“我不知道，但绝对不能再继续这样待下去了。”女孩回答。

　　虽然这女孩年龄很小，但陆芸却在她的眼神中看出一种坚定，这女孩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陆芸突然对这女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和好感。

　　“你跟我回去吧。”陆芸说，“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刘婶照顾我，也可以照顾你。”

　　女孩看着她，眼睛里满是不信任。

　　陆芸看她眼神游移不定，看向远处，知道她想跑。但陆芸对这女孩太感兴趣了，她想知道她为什么人在这里，又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

　　她想了想，从脖子上面取下自己戴着的吊坠，把它塞在女孩手里。

　　“你相信我呀，我不是坏人。”陆芸这话说得很真诚。

　　女孩看着手里的吊坠。这个吊坠的链子是普通的银，但吊坠的中心有一块很好看的石头，散发着紫色的光芒，似乎很值钱的样子。女孩的眼睛亮了，眼球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想着什么鬼主意，又抿着嘴，露出了两个小梨涡。

　　陆芸看她似乎在微笑，以为她同意跟自己回去了。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远处传来了刘婶的声音：“小芸，你在哪里呀？”

　　糟糕，要被发现了。陆芸一时心惊，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正犹豫间，刘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陆芸知道躲不过了，赶紧转过去面对刘婶应了一声。

　　当她再转过头来时，发现那小女孩已经不见了。而且她带走了那个吊坠。

　　陆芸一下子有些怔然，就连刘婶的呼唤也没听见。

　　这好像是她人生第一次被人骗了——如果没了吊坠也算是被骗的话。

　　与此同时，在一颗并不遥远的星球上，陈妤和陆启东站在一片田野里，端详着手中的紫色石头。

　　“确认了，这就是我们之前在这里发现的那种矿石。”陆启东把石头放在手心里，这种矿石散发着紫色光芒，上面有一些类似于麦穗的纹路。

　　“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陈妤推了推眼镜，“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种物质，回去分析了一下。没想到这次再来，竟然能在这片区域探测到如此巨量的储备。”

　　“我们多采集一些回去，展开更多的研究。”陆启东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看起来很兴奋，“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写了，这块石头蕴含巨大的能量潜力，却又不具备放射性，如果善加利用，一定会对社会发展做出巨大贡献。”

　　“确实如此。”陈妤看起来没有陆启东那么兴奋，她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们可以先写一篇论文，阐述这块石头的发现地、化学组成、潜在利用价值等等，这篇论文肯定能发在星际顶刊上，一旦发表，咱们在帝国科技大学的终身教职肯定是没问题了。”陆启东自顾自地兴高采烈地畅想着，“哎，小妤，你说咱们给这块石头如何命名好，我觉得就叫穗晶吧！这石头上的纹路，还真有点像麦穗呢。”

　　“等一等。”陈妤的声音变得冷静，“东，我觉得也许我们不应该把这种矿石的存在公布于众。”

　　陆启东的表情变得惊讶：“为什么？这石头的大部分组成是一种新物质，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不需要核反应就能释放，如果可以拿来作为能源，帝国科技肯定会飞速发展，为什么不能让大众享有这种新物质带来的便利呢？”

　　陈妤说：“我担心的是，新物质的技术红利，并不会先用在民生上。”

　　陆启东看着她，表情有些不解。

　　陈妤解释：“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大学能拿到的研发经费越来越少了，而且几乎都用在了军事战争领域相关的技术上。如果我们把这种物质公之于众，帝国一定会先将它用于战争。”

　　陆启东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对帝国的现状都心知肚明。资源逐渐枯竭，经济增长陷入停滞，然而统治者们的应对却是不断对外扩张，征服一个又一个新的星球。但新资源掠夺的速度比不上远距离出征带来的能量消耗。也就是说，一旦帝国统治者知晓这种蕴含巨大能量的物质存在，那么必将先用于对外扩张的战争。

　　陈妤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色。这个星球还是原生态的，自然环境没有遭到太多的破坏，但一旦穗晶的秘密被人知晓，这一切很有可能就不复存在。

　　“我们回家吧。”陈妤对陆启东微笑，“小芸还在等着我们呢。”

　　那块穗晶的样本被塞在了陆启东的背包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