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35、拯救 两个人谁都

　　“小萝卜号”进入跃迁状态之后，可以确定彻底安全了。林芊这时浑身松了劲儿，方才因为肾上腺素掩盖的疼痛和疲惫再一次袭来，让她的身体迅速软了下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是一双有力的手撑住了她，把她抱在怀中，慢慢扶到旁边的座椅上，坐了下来。林芊抬起头，看见陆芸那种关切的脸，一时间内心百味杂陈。当危机过去之后，她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她了。

　　“我不知道你这艘船竟然能瞬时跃迁。”陆芸开口了，第一句却是这个。

　　是的，“小萝卜号”能够瞬时跃迁。换句话说，在阿Ken那帮人追逐林芊的时候，其实她本来是可以一下子逃走的，但是她没有。显然陆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此刻陆芸看向林芊的目光如此复杂，让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无法开口。

　　其实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要问，你还好吗？但她知道答案显然是不好。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太过虚弱，虽然身上并没有伤痕，但眼底有很深的阴影，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额角还冒着冷汗，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一看就是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折磨。

　　她想关心她几句，但玛尔斯说的话不可避免地在她脑中回响。所以，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但这样的问题她同样问不出口。

　　眼下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因为林芊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陆芸赶紧将她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身上，用手慢慢托起她的身体，让她跟随着自己的步伐，缓缓移动到休息室的小床上。她用一只枕头放在林芊身后，让她倚靠着坐起来先休息着。她自己又跑到厨房，撕开一份太空自热速食，等到那食物准备好时，端到林芊的面前。陆芸拿着勺子，盛起一勺黏糊但冒着热气的食物，送到林芊嘴边，说：“你先吃一口。”

　　林芊看着她，嘴唇嗫嚅，想要说点什么，但没有说，而是乖乖地把勺子里的食物一口吞下去了。

　　于是两个人又是长时间地不说话，陆芸很耐心地把食物一点一点地喂进眼前这个虚弱的女孩的口中。她太虚弱了所以吃得很慢。但没关系，飞船已经进入自动驾驶模式，跃迁没有规律也没有轨迹，玛尔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她们。她们是安全的。

　　把这些食物全部吃完以后，林芊似乎是恢复了一些力气。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脸上又露出忍痛的表情。陆芸察觉到这一点，看她下意识地捂住左肩，便伸手去触碰，但碰到左肩的位置，林芊就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是很疼的样子。陆芸内心一紧，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扯开她的衣服，果然看见左肩上的大片淤青，从锁骨一直蔓延下去，直到左侧肋下。这伤痕让陆芸内心剧烈疼痛起来。这不是刑具留下的伤痕，而是有人把她一脚踹倒在地，又狠狠地踏上去才会留下的伤痕。

　　林芊小声说：“仓库里有药。”

　　陆芸没说什么，起身去仓库里，东翻西找，果然找到了治疗淤伤的药。她回到林芊身边，示意她把衣服脱下来，开始为她涂药。陆芸的手法很轻，但还是感觉到那女孩因为疼痛而紧绷肌肉，但又不愿表露出来，只是浑身在轻微颤抖，以及深深的吸气和呼气。这让陆芸的心又软下来一些。

　　陆芸终于又开口了：“放轻松，肌肉不要紧绷。”

　　她说出这句话以后，林芊果然放松了一点，但更像是因为她开口说话而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想杀我吗？”林芊突然小声地问。

　　陆芸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常态，冷冷地说：“不多，但有那么一点，正好足够骗过玛尔斯。”

　　她这么一说，林芊反而放松了些，因为听出了她板着的面孔后面的揶揄。

　　“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有什么后果……”林芊说，“我并不知道，他们会那样对待她……”

　　她说得语焉不详，但陆芸听懂了。一种巨大的悲愤混杂着无法处理的痛苦席卷她的全身。方才她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起父母之死与林芊有关，但这个人主动提起来了。她没有答话，手下动作却无意识地用力了一点，可能太重了，让这个人轻唤一声，眉头皱了起来，但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喊，又忍住不说，露出了忍耐的表情。于是陆芸又心疼了。

　　她硬梆梆地说：“你要跟我一起去找穗晶。”

　　她没有接她的话题，而是先抛出了这么一句。

　　林芊看起来有点诧异，但她下意识顺从地点了点头。

　　不过陆芸又说了一句：“但在此之前，你要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这一次，一句也不能隐瞒。”

　　她是看着林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的。

　　她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也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在遥远的星系另一端，“火神”号巨型飞船内，玛尔斯刚刚大发了一顿脾气，甚至拿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了好几个属下。

　　“一群废物！”玛尔斯咬牙切齿地怒吼，“人都抓到家门口了，竟然还能让她们跑了！飞船没有锁定在机库吗！”

　　“锁定了。”一个年轻人怯生生地说，他是主管机库的小角色，脸上有一道新鲜的鞭痕，“但是她们手里有无线破解设备……这也是我们的船追不上她们的原因，因为我们的船是锁住的……”

　　玛尔斯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又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只能不停地叫嚷：“废物！废物！”

　　他又发泄了一会儿，逐渐冷静下来，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惯常的阴沉又不羁的表情。

　　“建立通信链路，我要跟J通话。”玛尔斯说。

　　小弟们知道老大已经恢复正常，今天也不会死人了，如获大赦，赶紧跑去执行。

　　不得不再次跟J通话，玛尔斯实际上是很不情愿的。一方面是身份和经历的差异，让他对这种对话毫无兴趣。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他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好感。他自己算是一个阴沉而狡黠的人，这也是他从无名小卒一步一步打拼成星际海盗霸主的原因。但即使如此，当他每次听到J的声音的时候，他依然会感到一丝寒意。这个人显然在帝国里是个有身份的人物，但应该职级并不是很高，因为他也是在为大人物传话和办事的人。与这个人打交道，必须万分小心。玛尔斯有一种感觉，他会是一个比自己还要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而且不会信任任何人，有可能背叛任何人。

　　J的影像出现在全息显示屏幕上，依然只是一个黑影。

　　J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什么事？”

　　“有点小麻烦。”玛尔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一样的冷静，“那两个女孩，已经跑了。”

　　J那边长久地沉默。有那么一瞬间玛尔斯感觉听见了他努力平复带着怒气的呼吸，但很快就消失了，让他觉得这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穗晶的产地查到了吗？”J终于又开口，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还没有。”玛尔斯答得有点心虚，“不过我们在查了，那两个女孩的飞船在跃迁时留下了一些踪迹，正在进行技术分析。”

　　J那边似乎冷笑了一声。

　　玛尔斯感到一阵不快，但又不好发作，毕竟是他自己没有把事情办好。

　　J又说：“看来只能我这边出马了。”他说完这句，似乎沉吟一会，又开口：“你的人做好准备，我会给你一个地点，你带着足够多的人马和武器就行了。”

　　说完这句，他就下线了。

　　玛尔斯看着一片空白的屏幕，在心里怒骂了一句。要不是最近几年的资源太依赖这个人和这个人身后的力量，他才不会甘心于受他人的派遣，还要听从别人的命令。不过这些年海盗的生意也不好做，星际警察的力量逐渐壮大，装备也越来越齐全，如果不想办法获取一些同等技术的武器，那就没法存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下人看他面色阴晴不定，一时间不敢说话，终于有个人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玛尔斯说。看着小弟脸上不解的表情，他笑得露出了黄色的牙齿。

　　J决定出手，意味着他终于要从幕后走向前台，这正是玛尔斯想要见到的。这个人隐藏在幕后太久了，就连玛尔斯都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人。接下来有好戏看了。他已经猜到了J要做什么。

　　铺设一张天罗地网，他不需要是那个结网的人，却可以坐在网中央，静待猎物上门。J和他背后的人以为他们才是操盘手，但获得利益的人才能获得一切。这帮老爷想要什么他很清楚，自己在其中的角色他也很清楚，但他绝对不会甘于做一个被用完就丢弃的棋子。

　　一切才刚刚开始。他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阴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