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34、真相 林芊瘫在地

　　林芊被扔到地上的时候，几乎已经不省人事。疼痛让人意识模糊，就像是被扔进沸水里持续地煮，煎熬漫长没有边际，于是大脑只能开启自动防御模式，仿佛只要隔绝感受，痛苦就不再真实存在。玛尔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这套刑讯设备，至少三年前她还没见过。这种设备不会在人身上留下表面的伤痕，但疼痛如同尖刺入骨，让人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从外界的视角来看，她只是脸色苍白，左脸上轻微红肿，嘴角有一点淤青，除此之外并没有受伤的表象，但眼底的暗青色暴露了她萎靡的精神和虚弱的身体状态。她像一只小虾米那样蜷缩在地上，微微地颤抖着。

　　恍惚中，她觉得好像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她不确定是不是她脑中一直萦绕着的那个人。在漫长没有尽头的疼痛中，她不断想起那个让她无法割舍的存在，也不知道这种想起是让她在困境中更坚强还是更脆弱。

　　玛尔斯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听起来很近又很远：“你要的人就在这里了。”

　　她看不清那张熟悉的脸上的表情，那个人虽然还是很坚定地站在那里，就像她平时那样冷静，但似乎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是她的错觉吗，那个人好像皱着眉头看着她，她从那人的脸上读出了一种难以克制的心疼带来的痛苦。

　　不要痛苦，她下意识地想，并且有种冲动想要伸手去抚平那人眉间紧锁的悲伤。但她离得太远了，也太疼了，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穗晶的位置了吧？”玛尔斯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变得清晰。原来，玛尔斯的目的就是这块石头的产地。

　　那个人的声音更加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我要看看她……看看她是不是还好。”

　　玛尔斯却哈哈大笑起来：“你竟然真的只是为了她而来，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林芊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子缩紧了，像是有人毫不留情地重重捏了一把。

　　陆芸的声音传来，却很坚定：“我当然知道她是什么人，我信任她。我也的确就是为了她而来。所以，如果你想要得到你想要的信息，那就确保她的安全。我必须把她毫发无损地带走。”

　　玛尔斯停止笑声，语气却变得阴森，即使林芊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可以想象他此刻的模样——他的眼睛一定是斜吊着，射出阴冷的光，嘴角些微抽动着冷笑。

　　他幽幽地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护着这个小骗子。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你了解她的真面目吗？”

　　陆芸没有答话。但林芊感觉到了她的犹豫和怀疑。林芊感到自己浑身像是跌入了冰窖一样冰凉。不可以，他不能说出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她本能地想要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抬起头来，对着陆芸呐喊“快走”，她不要她听见玛尔斯可能说出的一切……但是她太虚弱了，也太痛了，她连把自己支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玛尔斯的声音还是毫不留情地传来。

　　“三年前，我们绑架了你的父母，这个小骗子可是出了不少的力——要不是她装出来一副可怜相，你那善良的母亲也不会被吸引到我们的陷阱里。”

　　他说出来了。一字一句，像锋利的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着林芊的心。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自己死在那刑讯器具上，再也不要醒来，就不必面对此刻的地狱。

　　林芊能够听到，陆芸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冷静理智如那个人，恐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好吧，一切都结束了。这个时候浑身的痛楚反而成了一种意义上的解脱，至少她是有在为自己的行为受到惩罚的，不是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林芊感到沉默冻住了时间，陆芸冷冷的声音传来：“好，我知道了。所以呢？”

　　林芊忍不住抬起头来，想要看看陆芸的表情。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看见，陆芸盯着玛尔斯，面无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冷静成熟的模样。她甚至都没有再看林芊一眼。此刻林芊心中只觉得又悲伤又害怕，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已经树立在她和陆芸面前。这个时候，林芊才真正感觉到，一切都结束了。

　　玛尔斯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应，愣了一下，但随即接话：“我们对你的父母不感兴趣，只是想知道穗晶的产地，只要你告诉我们，我就不会杀她。”

　　但陆芸冷笑一声：“但我的条件变了。”

　　玛尔斯挑起眉毛，看起来有点疑惑的样子：“什么？”

　　陆芸一字一句地说：“你先杀了她，我就告诉你。”

　　她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林芊的方向。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陆芸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玛尔斯毕竟是什么都经历过的人，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声。

　　笑完了，他挥手指向陆芸：“好啊，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狠人，连我都要开始喜欢你了。”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型手枪，立刻上膛，对准林芊。

　　“等等。”陆芸突然又开口了。

　　“怎么，还是心疼了，舍不得？”玛尔斯戏谑地看着她。

　　陆芸泰然自若，平静地说：“我要自己动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林芊已经毫无顾忌地对上了她的目光。当她听见陆芸说出要自己死的那一刻，她突然释怀了。也许这就是自己罪有应得的结局。能死在那个人手里，也算是还了三年前的债……有什么比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中更好的死法么？

　　从林芊的角度来看，此刻的陆芸，好像又回到了她们刚认识的时候，那个铁面无私不苟言笑，揪着林芊不放要查她违禁药品的边检员。这个人看起来熟悉又陌生，亲切又冷漠，心狠又决绝。这很好。她完全有权利这么做，她完全应该这样做。

　　玛尔斯对于陆芸的要求，似乎有些犹豫。不过他也许是很自信，在自己手下持着武器环绕的情况下，即使把一只小型手枪递给陆芸，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他让手下把自己手中的枪递给陆芸，自己却悄悄地往后站了站，避开陆芸可能射中的角度和射程，又示意周围的手下，将手中武器对准陆芸。

　　陆芸手持着枪，立刻对准林芊，慢慢，慢慢地接近她。

　　林芊努力撑着自己的身体，也慢慢，慢慢地坐起来，盯着眼前这人的枪口。

　　那人看起来依旧面无表情，林芊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但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情感，却似乎与原来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多了一些特别的意味。

　　心疼，震惊，悲伤，警觉，也许还带有一点痛苦。

　　林芊突然感觉到内心一动。

　　像是福至心灵，她立刻就明白了陆芸想要做什么。

　　这一切完全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枪声响了，但枪口并不是对着林芊，却是对着林芊身边控制着她的阿Ken。就在枪响的同一瞬间，玛尔斯的人已经下意识地对着陆芸的位置扣下扳机，但同一时间，林芊拼尽全力向着陆芸的方向扑过去。在枪声停止的时候，阿Ken捂着腹部向后倒下去，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而玛尔斯手下的子弹如同暴雨一样倾泻在陆芸和林芊的身旁——但一个闪着金光的球形保护膜把子弹全部隔开了，而林芊跃过去的位置刚刚好，让两个人都被这球形保护膜笼罩在内。

　　这就是陆芸在Z星购买的卡片形态保护球膜，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本来陆芸登上船的时候，所有的武器都被收缴了，但这个小小的保护球膜，因为形状的迷惑性，被放过去了。

　　这球膜不仅有保护作用，竟然还具备一定的动力，甚至内部有一个小小的操纵杆可以手动控制。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金色球体突然向门外撞去，一下子撞翻了好几个玛尔斯的手下，并且一路横冲直撞顺着飞船内部走廊向外逃去，而玛尔斯如梦初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显得如此气急败坏：“快点追！把她们拦住！”

　　不过这个球体外壳的质量相当好，承受了这么多子弹的攻击，竟然还能保持完好。但是肉眼可见，球体外侧金色的光芒在逐渐变淡，这说明这防弹外壳的承受能力也是有限的，如果子弹继续这么攻击过来，外壳早晚会碎。

　　林芊咬牙支撑着自己，为陆芸指路：“从这边走！能最快到飞船停机坪！”

　　陆芸没有答话，但显然对林芊的指示心领神会且言听计从。果然，金色球膜一路冲撞，不知道压倒了多少个玛尔斯的手下，终于在一个拐弯后，看见了飞船发射蜂巢，以及稳稳地停留在其中一个格子里的“小萝卜号”。

　　这时不用林芊指示，陆芸也知道往哪里开。进入开阔空间后，球膜终于不需要无限制地承受子弹，而是有了更灵活的闪避可能，这让它又多撑了一会儿，足够两个人一路逃到了“小萝卜号”的旁边。

　　林芊伸出手去，按动了“小萝卜号”船身上的一个小小按钮，门开了，陆芸赶紧操控球膜钻进船里，就在“小萝卜号”舱门关闭的那一刻，球膜终于消耗殆尽，光芒消失了。

　　两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就差一点点，差点儿就进不来了。

　　然而玛尔斯的追兵就在外面，此刻也容不得迟疑。林芊一个箭步冲到驾驶室操控台前，飞速按动了几个按钮，于是“小萝卜号”蹭的一声弹射出去，进入了茫茫太空，一下子就进入了跃迁状态，消失在时空扭曲的一片光芒之中。

　　玛尔斯的咒骂声被苍茫无垠的空间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