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25、睡眠 床很大，被

　　林芊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来了，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是暗的，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太阳落山的时间，如果没有开灯，房间昏暗也很正常。她睡着是因为实在太累了，虽然她在外奔波闯荡的时候很多，却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累，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神经紧绷，处于命悬一线的危险之下。还好已经回来了，最重要的是她活着回来了，她回到家里，回到自己的小天地里来了。

　　人在刚醒来的时候，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对世界认知的恍惚。林芊可能是觉得自己到家了，太放松了，就毫无顾忌地伸了一个懒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当然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发泄一下情绪罢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你醒了。”

　　林芊吓了一大跳，这才想起来，这一次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她还带回来了一个大活人。

　　陆芸此刻就站在她的大床旁边，微微笑着看她。

　　林芊感到一丝窘迫，为自己刚才毫无形象地展露了平时在家的状态。但想想，自己不就是在家嘛！她是主人，陆芸是客人，干嘛反而自己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把客人丢在家里不管，自己先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这怎么看都不是正确的待客之道。于是林芊赶紧一个骨碌翻身站起来，揉了揉眼睛，顺手打开了房间的大灯。

　　然后她盯着整个房间，眼睛睁大了，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圆形，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的小房子一向维持所谓乱而有序的状态，然而这一刻，房间整洁了很多很多。林芊仔细观察，发现物品陈设之类并没有很大的变化，她下意识去寻找的惯常用品还在原处。然而改变又是很明显的：因为长时间不着家而积攒的灰尘不见了，无用的垃圾袋、杂物也不见了，散落在主机旁边的电子书册盘被整整齐齐地码了起来，扔在地上的脏衣服被扔进了洗衣机，诸如此类。总而言之，这小房间看起来比之前更温馨，也似乎更适宜居住了。

　　这个时候，再看陆芸笑盈盈地站在那里，林芊就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这个“姐姐”的杰作。

　　啊，怎么说，还挺有姐姐的样子的。

　　林芊从小独立，无人依靠，突然被这么“照顾”了一下，反而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她才想起来，自己是主人，还没把客人安顿好呢，实在是有违待客之道。

　　“哎呀忘记跟你说了，盥洗室可以洗澡收拾，你先去吧，收拾完了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的确，现在天色已晚，也到了N星的入寝时间。

　　林芊没提房间里的变化，陆芸似乎也丝毫不以为意，微笑着说：“好，那我先去。”

　　盥洗室太小了，当然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洗。林芊心想。陆芸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之后进去了，过了一会，盥洗室传来了流水的声音。林芊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行李，一边收拾，一边暗自有点发愣。这个时候，她才开始思考，自己把一个人大活人带到家里来了——这个她自己的小天地，乌托邦，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是不是过分信任那个人了？

　　不过木已成舟，此刻后悔也晚了。

　　盥洗室的水声倒是让她开始浮想联翩。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林芊正了正神。陆芸那家伙太严肃了，让她很多时候连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真没意思！可不敢对她有什么想法。

　　这个时候，陆芸从盥洗室出来了。

　　她的身上还冒着热水留下的水蒸气，长发湿漉漉地披下来，因为还没有完全吹干，所以显得特别卷。长发披肩让她看起来变得更柔和了些，不像之前那样严肃刻板。她应该是用了盥洗室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于是散发出一股让林芊感觉十分熟悉的气味。她穿着宽松的睡衣，不像之前，要么被制服，要么被星际宇航服包裹得严严实实，袖子卷了几道，露出来洁白纤细的小臂。这一切都让林芊深吸一口气，差点儿屏住了呼吸。

　　林芊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陆芸看起来却十分放松，也许是因为洗澡解乏，她的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该你了。”她很轻松地说，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

　　林芊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慌张地点头：“好，我去。”说着，就扔下手中的东西，走到盥洗室门前，想起来没拿换洗的衣服，于是又折返过来。现在可不比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能毫不顾忌地衣衫不整了。想到此处，她默默地红了一下脸。

　　淋浴喷头的水流劈头盖脸地落在她的头上，林芊感觉到一股暖流游遍全身，她觉得清醒了些。不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对自己说。陆芸只是来这里暂住一段时间。要保持边界。要有自知之明。要现实一点。

　　林芊故意把水调得凉了一些。嗯，效果很好。她浑身一激灵，感觉自己立刻清醒了。对，就要这样，要记住这种感觉。

　　走出盥洗室，林芊看到陆芸坐在沙发上，便问她：“你怎么不去床上休息？”

　　陆芸抬眼看她：“你睡哪里呢？”

　　“我当然是睡沙发呀。”林芊不假思索地说，“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

　　陆芸看着她，似乎踌躇着，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她看了看那张床，终于轻声说出了口：“你的床看起来很大……应该够睡两个人吧。”

　　林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床，没错，床是很大，这可是她从遥远的G星淘回来的，G星人很擅长做家具，她的小萝卜号只能装下拆开的零件，回来之后，她又费了很大功夫才装起来。床垫、被褥等床品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可以说是最适合她自己的搭配，毕竟林芊最注重的就是吃和睡，睡觉的地方就是人一天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嘛，有一张好床的家才是真的家。

　　然后她才明白过来陆芸在说什么，她在……邀请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林芊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其实陆芸说的没错，这床很大，完全可以睡两个人，她也没必要折腾自己，非要蜷缩在沙发上。只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其他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了，从她逃离福利院以后就没有了。一想到要距离一个大活人这么近的距离，并且还要不设防地入睡，她就觉得有种莫名的危险。

　　但也许，这个人不一样？

　　至少共同经历过这么多以后，或许睡一张床不是什么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

　　“好吧。”林芊说，“但一床被子不够。我再找一床。”

　　嗯。先留一手。两床被子比较安全，如果对方想要做什么动作，自己马上就能察觉到。

　　陆芸眨了眨天真的小眼睛，毫不设防地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林芊把床铺好以后，就示意陆芸过来。两个人站在床边，有些尴尬，然后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莫名其妙的默契让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于是很自然地爬上了床，钻进各自的被窝里，很小心地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可以确保安全了。林芊尤其小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怕会碰到陆芸。还好最后没有碰到，此时灯已关，她仰面躺在黑暗之中，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片污渍，一动也不敢动。

　　可恶，她自己一个人睡在大床上的时候，横七竖八，毫无形象，想怎么躺就怎么躺。现在却规规矩矩僵硬挺直地像一具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好的木乃伊。真是憋屈！

　　此刻太安静了，静到她可以听到陆芸轻微的呼吸声；也太近了，近得能够嗅到陆芸身上的气味——林芊敏锐地察觉到，在自己盥洗室里放的那种廉价洗发水的香气之下，陆芸有她自己的味道。

　　林芊觉得，自己把这味道记住了。

　　她瞪着眼睛，想着这次离家以后经历的一切，想到莫名其妙带了个人回来，禁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但旁边那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她知道陆芸已经睡着了。这个人还真是天真烂漫，一点心事都没有，单纯得像张白纸，林芊这样想。虽然她年龄比自己大很多，却应该是没经历过什么特别大的挫折，当然，除了三年前她父母的事故……林芊在艾思的记忆里见过陆芸父亲的样子，但没有见过她的母亲，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一直有父母在身边的成长轨迹应该是什么样子。其实她自己还好，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就谈不上失去，她从小一个人独立生活惯了，也不觉得父母或者陪伴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陆芸不一样，她曾经很幸福，后来却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痛苦才是更真实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林芊开始觉得有点心疼这个姐姐了。

　　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林芊觉得自己好像想了很多，想了很多，但想着想着，意识就开始模糊，她慢慢地睡着了。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小小的，一个人坐在秋千上。远处有几个大孩子在玩，但她不想去接近，只想自己一个人玩，一个人当然就可以玩得很开心。但远处有一个女孩子跑了过来，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对林芊说：“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呀？”林芊以为自己一定会拒绝，但在梦中，她竟然点了点头。那女孩看起来也很开心。后来这个梦如何发展，她就记不得了，只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一种由衷的幸福，太幸福了，以至于一切都显得一点也不真实。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也忍不住会问自己这个问题，问上千百遍：我真的能获得幸福吗？

　　幸福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情。

　　但这一天，在睡梦中，好像一切都是那么触手可及。

　　有一个潜意识在告诉她，梦终究是梦，不会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