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24、异乡 要是能一直

　　林芊去厨房忙活的时候，陆芸坐在桌子旁边，与名叫阿彩的小女孩面面相觑，一时间觉得有点尴尬。陆芸忍不住观察阿彩，这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身材瘦弱，头发稀疏，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眼睛却很有光。她没开口，女孩倒先问她：“姐姐，你也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吗？”

　　陆芸点点头：“我是M星人，从M星来的。”

　　“听说外面的世界都很富裕。”女孩的眼睛里充满了憧憬，“而且很先进，可以治愈一切疾病，人还可以长生不老。”

　　陆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没那么夸张，至少人是不能长生不老的。”

　　“那也没关系，要是我也是M星人，就不会一直生病了。”阿彩的眼神黯淡了一点，“这里的医生都说我的病治不好，但芊芊姐姐很厉害，她找到了药，这样我就不那么疼了。”

　　陆芸想起在边检截获的林芊身上的“阿波卡汀胶囊”，她突然想起来，这只是一种止疼药。也就是说，无论阿彩生了什么病，这药都只是缓解她的疼痛而已，其实并没有治愈她。

　　陆芸感觉自己的心脏强烈地痛了起来。她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带阿彩回到M星，找最好的医生为她看病，让她不必再忍受病痛，不必再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这个时候，一阵强烈的香气传来，多少让陆芸躁动的内心安定了一点。抬头一看，林芊端着两个盘子出来了。“嘿嘿，新鲜出锅。”她一边笑嘻嘻地说话，一边已经把盘子放在了桌子上。

　　林芊做的饭，从视觉上就给人一种不同凡响的感觉。陆芸仔细观察眼前的这一盘食物。首先，她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没有一点工业化食物制品——没有成块的蛋白质棒、颗粒分明的矿物质粥，也没有速食干蔬菜。盘中的食物全部是新鲜食材切成不规则的块状制作而成的，散发着热气和香味，这是工业食物绝对不会有的。

　　一个盘子里的土豆块堆成了小山，山顶有肉酱淋下来，像是下过雪的山顶，只不过雪换了一种颜色。山脚下散落着切成碎屑的蔬菜残片，绿油油的，让整盘菜的色彩更丰富且有层次。另一个盘子里，盛满了白色的谷物，在谷物旁边堆着几块肉，肉上面淋了一层墨绿色的蔬菜酱汁。

　　陆芸看不出来肉来自于什么动物，也不知道谷物和蔬菜的名称，但她能看出来，这些食材都很新鲜，像是刚采摘下来就被烹饪的，有种预制菜品没有的鲜活感。

　　再加上阿彩之前放到桌子上的盘子——那里面是碎肉和蔬菜的杂烩，看起来倒是没有林芊做的那么色香味俱全。林芊又去厨房里拿来三个小碗和筷子，兴高采烈地对陆芸和阿彩说：“吃吧！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这句更多地是对陆芸说的，看林芊对厨房熟悉的样子，应该没少来给阿彩做饭。于是陆芸也不推辞，笑了笑，接过碗筷，就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不得不说，林芊做的菜是真的好吃。一开始陆芸还在试图做出细嚼慢咽的矜持模样，后来越吃越有食欲，速度也快了起来，几乎都要狼吞虎咽。从眼角的余光中，陆芸可以看到林芊在暗自发笑，似乎是对自己喜欢她做的饭食而感到非常满意，以至于露出了嘴角的小小梨涡。

　　不知道为什么，陆芸竟然也觉得有些满意。

　　一边吃饭，三个人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林芊和阿彩熟悉，所以她们说的多一点。陆芸更多地就是听着，一边专注享受美食。从另外二人的对话中，她了解到，林芊几年前来到N星后，因为住在附近，认识了村子里的人，还有阿彩。阿彩患了一种病，她不知道病的成因是什么，N星的医疗水平无法诊断，这种病让她浑身乏力，难以劳作，腿部关节会时不时地疼痛，发作得厉害的时候，她连下床走路都做不到。林芊在星际中四处闯荡，找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药的时候，都会拿回来给她试一试，其中有些好用，有些不好用，但也让她撑到了如今，否则可能早就不在了。阿彩还说，林芊会给村子里的小孩子带好吃的好玩的，还会救济一些没人照顾的老人。

　　她说这些事，林芊没有说话，只是嘿嘿笑着，低头扒饭，好像他人的肯定会让她感觉羞涩和不自在。陆芸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女孩真的很可爱，因为她看出来了，林芊明明因为受到了夸奖而暗自得意，就好像一只被表扬时会情不自禁疯狂摇尾巴的小狗。

　　吃完饭之后，陆芸主动要求洗碗收拾，但被林芊拦下了。“你现在还是客人。”她这么说，然后笑嘻嘻地把所有的盘子叠在一起拿起来，“让你干活不合适。”说完，她就把盘子端进厨房里忙活起来。

　　陆芸无事可做，便跟着阿彩走到房子外面，站在午后的太阳下，感受着N星上特有的微风吹拂。阳光有一点刺眼，陆芸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大山、蓝天、白云，突然就有一种不真实感。有一些焦虑好像慢慢远去了，记忆逐渐模糊，她是不是还在为什么事情烦心、忧虑，她已经不再记得。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就这样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也很好，不必再面对现实的劳苦。这一刻她想把M星、Z星上经历的一切完全抛诸脑后，甚至彻底删除这些记忆。

　　林芊的声音将她唤醒。“走吧，我带你回家。”女孩轻松又愉快地说。

　　陆芸和林芊告别阿彩，坐上小型飞行器，向着另一片山区飞去。

　　林芊的家在一片山谷之间，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木头房子。林芊说这房子是她自己亲手盖起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又出现了那种像小狗一样的骄傲。陆芸微笑着看她，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愉悦。飞行器停在一片谷地里，谷地旁边有一条小河，林芊的木头房子就在小河的另一边，女孩带着陆芸穿过小河上的一座木桥，便来到了房子前面。陆芸注意到，房子旁边有一大片茉莉花丛，她突然就明白了那股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茉莉花香究竟来源于哪里。

　　走进林芊的家，陆芸看到这房子的构造其实跟阿彩家差不多，都是一个简单的单间，没有起居室和客厅之分，也没有别的房间，只是有厨房一角和盥洗室。不过，跟阿彩家不一样的是，林芊的房子里十分充实，在房间正中间摆了一张很大的床，床上铺着厚厚的垫子和带着绒毛的毯子，看起来十分舒适，陆芸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扑上去好好地感受一下有多柔软。房间其他的地方也都恰到好处地摆着形态各异的家具，东西放得倒是有些杂乱，不过让整个家看起来格外温馨。陆芸心想，这与自己家里的感觉完全不同，如果说是以前的她，一定会对这凌乱饱满狠狠地皱起眉头。然而此刻陆芸却感受到一种安全感，仿佛是这种乱糟糟的充实，反而让人的内心安定下来。

　　林芊把自己的背包甩到一旁的懒人沙发上，整个人随即瘫了下来，把整个沙发都占据住了。她看着陆芸，很是随意地说：“累死我了，我要躺一会儿，你睡床吧！我就在这里休息。”说着，她两眼一闭，竟然就要开睡了。

　　陆芸看着她浑身放松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知道这小孩真的睡过去了。这也难怪，她们两个人在这一趟旅途中经历得太多了，太累了。陆芸走近了一些，慢慢地把自己的背包放在沙发旁边的地面上，生怕吵醒林芊。她距离林芊已经很近了，近得能够看清这女孩脸上的绒毛，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眼睫毛，这眼睫毛真长啊，真好看。这念头让陆芸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陆芸看着林芊，又看看房间。林芊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说明她昏睡过去之前，下意识地把床留给了她，这又让她觉得有点感动。不过此刻她还没有睡意，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占据这大床不太好。看看那睡在沙发上的小孩，还穿着外面的衣服，也没有好好地洗漱一番，估计也睡不太久，就是太累了，急需恢复一下能量。

　　陆芸想了想，先打开背包，开始收拾东西。她又环顾房间，看到很多放得乱七八糟的物品，还有没有收拾的垃圾、杂物。她感到自己爱整洁的心突然躁动起来了，就顺手开始收拾起来，又把桌面物品擦拭了一番，还扫了扫地。其实做这些并不需要费太多功夫，因为这个房间实在是太小了；而且也无更多的发挥空间，因为东西也实在太多了。陆芸有些饶有兴趣地观赏着那些她没有见过的稀奇古怪的物品，她也不知道这些物品是干什么的，还是仅仅有装饰作用，她猜想这是林芊走南闯北收集的各个星球上的小玩意，或者说纪念品。这么看来，这小孩还是蛮有生活情趣的。至少她的生活比自己的生活丰富多彩多了。

　　要是能一直与她在一起生活，是不是也会体验这么多的精彩呢？

　　这个念头一出，就连陆芸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