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23、村庄 那些走私药

　　二人聊到此处，似乎也没什么继续好聊的，又到了深夜，二人经历了太多事情，已经十分疲惫。林芊提议先睡上一觉，等醒来以后，大概就能到N星了，正好也能赶上N星的昼夜节律。陆芸表示同意，于是二人就像之前那样，陆芸睡在居住室，林芊用睡袋。

　　陆芸躺下以后，翻来覆去很久都睡不着，但隐约听见林芊那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这声音一听就是已经沉沉地睡着了。陆芸不由得在内心感到一阵又无奈又好笑的复杂情绪。这女孩心也是挺大的，经历了那么多事，又深聊一番，竟然还能毫无顾忌地马上进入睡眠，相比之下，自己的定力可就差得多了。但想想这女孩虽然年轻，却有着孤寂而悲惨的过去，其实她享受的自由不过最近三年而已。对比起来，自己一直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只是从三年前开始，她的世界开始崩塌。这样的对比还是挺有意思的。陆芸感到内心五味杂陈，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感慨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林芊可能经历过的一切，就从心底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这感受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甚至还有点恐惧。她就这么想着，竟然也慢慢地睡着了。

　　在睡眠中，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行走在一片陌生的草地上，四周空空的，看不见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天地的尽头。她就在这一片空茫中慢慢地走，感到自己的灵魂也被这空虚抽走了。这个时候，一个人出现了，但背对着她。她觉得这身形好眼熟，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那人突然回头，却变小了，变成了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那女孩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好看。小女孩对着陆芸伸出手来，但拳头紧握着，她示意陆芸接住她手里的东西，于是陆芸就把自己的手掌摊开，放在那女孩的拳头下面。女孩松开了手，陆芸看见一块小石头一样的东西掉下来，但落在自己手里的时候，突然变成了一滩血水。陆芸惊叫一声，醒了过来，女孩不见了，她躺在小小的居住室里，灯光亮起来，飞船智能系统发出播报：“还有三十分钟抵达N星。”

　　陆芸走到驾驶室，看到林芊正在全神贯注地驾驶飞船，飞船已经进入了手动驾驶模式。这个人认真的样子还是挺迷人的，与她平日里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样子全然不同。陆芸向舷窗外面看去，隐约看到了N星的轮廓，这个星球一半是海洋，一半是陆地，陆地上绿色植被覆盖，一看就是一个很原生态也很有生机的星球。陆芸竟然感觉有些期待起来。

　　飞船降落在N星港口，两个人没有经过什么复杂的检查就过关了，陆芸感到有些惊讶，似乎这个N星对于来到此处的人毫不设防。二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简单行囊，就离开飞船，陆芸跟着林芊走到一个停在港口的小型飞行器边。林芊脸上露出骄傲神色，仿佛在说，看我啥都有，还是很厉害的吧！

　　当然，这只是陆芸心里想象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忍不住观察这女孩的一举一动，忍不住去想，她此刻在想什么，她是如何感受的。

　　林芊驾驶着小型飞行器，载着陆芸向郊外驶去。透过飞行器的窗户，陆芸可以看见N星的景色，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生态佳园，以前在M星上的时候，她习惯了鳞次栉比的钢铁楼房，习惯了高效率的科技工作与生活，突然看到大片田野、绿地、树林、溪流，以及在这片土地上时不时可以见到的、自由奔跑的野外生物，让她感受到一种新奇又愉快的新鲜感觉。

　　陆芸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能在这里一直生活也很好。

　　飞行器穿越大山，驶向一片小小的村庄。陆芸问林芊：“我们是要去你的住处吗？”

　　林芊摇摇头：“等一下，还有件事要办。”

　　飞行器停在了村庄外围。在下去之前，林芊翻了翻自己的背包，自言自语：“这次没带回来什么好东西，只能用存货了。”陆芸看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包糖果，那糖果看起来有点五颜六色稀奇古怪，反正是陆芸没见过的款式，在M星上也不可能买到的。林芊看她表情疑问，便解释说：“这是我很久以前在Z星买的，囤在飞船上，一直忘了拿出来，正好这次可以用上了。”她没继续说，陆芸也没问，就跟着她一起下了飞行器。

　　两人从那条仅有的小路走进村庄。一进村庄，就有很多小孩子围上来。陆芸一开始吓了一跳，但随后她发现，这些小孩子都是冲着林芊来的。他们很亲昵地对着林芊叫姐姐，林芊一边答应着，一边把糖果分给他们。

　　陆芸看得有点恍惚，她是独生女，从小生活的环境又独立冷静，很少有这种很多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场景。这些小孩子穿着十分破旧，结合村庄的状态，陆芸猜测这里生活的人应该比较贫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怜悯，但这感受随即带来一种羞愧，她意识到自己太傲慢了。无论生活条件如何，至少从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来看，他们生活得很快乐。所以有什么好怜悯的呢？也许行尸走肉般度过每一天的人才是最值得被怜悯的。

　　她正胡思乱想，突然感觉有人轻轻地戳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她低头看去，看见了一个小女孩。陆芸有点慌，因为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给这些小孩子的东西，食物或者玩具都没有。但那小女孩却向她伸出手，小小的拳头张开时，掌心里有一颗散发着五彩光芒的糖果。

　　“姐姐。”她这样喊陆芸，“你是不是没有吃的？我分给你一块。”

　　陆芸怔住了。她看着小女孩仰起来的脸，大大的眼睛里只有纯真，没有一丝杂质，她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温暖。于是陆芸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颗糖果。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流露出一种满足感，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陆芸看着自己手里的糖果，心想，挺好的，今天竟然被一个N星的小女孩“救济”了，或者说，治愈了。

　　小孩子玩闹一会儿就散去了。林芊回过头来，看见陆芸还在盯着手里的糖果发愣，她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笑道：“你尝尝这个糖，很好吃的，也算Z星特产——工业化糖精，没营养，但也没有害物质，吃不死人。”

　　她可能就是开个玩笑，所以陆芸也笑了笑。吃惯了营养安全卫生但无聊的标准化蛋白质餐，偶尔放纵一次，吃点没那么健康的东西，也挺好。于是她剥开糖纸，把那颗焕发五颜六色光芒的糖扔进嘴里。

　　嗯，还真挺甜的。

　　二人一起往村子深处走，走到了一间破旧简陋的小房子前面。房子的门开着，林芊示意陆芸跟着她，一边掀开门帘，呼唤着：“阿彩？我回来了，你在干什么呢？”

　　陆芸跟着林芊进入房子，看到房子内部的陈设与外面一样简陋，除了床和桌子以外什么都没有。这时候，一个女孩从另一边的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她走得很慢，好像每走一步都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但她毕竟是在自己走着。

　　林芊看到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快步上前，接过那女孩手里的盘子，一边另一只手搀住了她，扶着她慢慢往桌子旁边走。“你能下地了？”林芊看起来非常高兴，“那药果然有用！”

　　被叫作阿彩的女孩笑着说：“多亏芊芊姐姐上次给我带来的药，不愧是大星球的，真的很管用，我吃了几天就感觉好多了。”

　　林芊说：“你看看还能吃多久，我回头再给你弄点来。”

　　阿彩点点头：“这药很贵吧，姐姐花了多少钱要告诉我，我会还的。”

　　林芊大手一挥：“没多少钱！你放心我有我的渠道，根本不用花那么多钱。”

　　阿彩睁大了眼睛：“哇，芊芊姐姐，你真的太厉害啦！”

　　陆芸看着林芊嘿嘿笑起来，像是一条晃着尾巴的骄傲小狗。原来那些药品是为了救这个生病的小女孩，难怪她要走私药品。M星药品出口的关税之高，恐怕连林芊都无法负担。这时候，陆芸不免对林芊的印象有了一些改观。这个人不守规矩的行为背后，原来都有一些很正当的原因。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感觉自己的内心又软了一点。

　　林芊回头看她表情，大概是意识到陆芸知道她所谓的“渠道”是什么，不免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陆芸有点玩味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可爱。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林芊一个看热闹的眼神，大概就是说：“我可知道你玩的什么把戏，但我不说，我还是够意思的吧。”

　　阿彩在桌子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陆芸，又对林芊说：“姐姐，这是你的朋友吧，正好我在做饭，你们就留下来吃饭吧！”

　　说着，她又要起身去厨房，但林芊把她按下来，兴高采烈地说：“我在，哪用你动手。你们等着，我去做，给你们做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