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22、谈心 被省去的部

　　陆芸直直地看着林芊：“你怎么会对玛尔斯这个组织这么了解？”

　　林芊看着她，张口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陆芸知道自己的表情太严肃了，她看着眼前的林芊，那女孩微皱眉头，脸上显示出一种脆弱又倔强的神色。她突然一时间有点心软，又有点心动。她还是怕会吓到她，于是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也有不愿回顾的过往。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不要说。”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如果有对破解案情有帮助的信息，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她这句话说得很诚恳，甚至近乎请求。“我需要这些信息。”她说这话的时候，言语间已有些哽咽，“我需要……知道我父母死亡的真相。”

　　她此言一出，可以看到林芊脸上的表情明显也有松动。好吧，我没想影响她。陆芸心想。其实她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的。她感受到了那种疑虑，但又会因为让那女孩为难而感到心疼。这太奇怪了……她才认识她不过几天的时间吧。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情愫在内心里激荡着……

　　眼前这女孩开口了。“好吧，我承认。”她慢慢地说，“我确实知道这个组织的很多事情。”

　　陆芸感到自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林芊却停住了，她站起身来，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我去弄点喝的，这得慢慢说，从头说起。”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在福利院生活，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当热橙汁的香气充满了整个飞船时，林芊开始讲述。她的声音很平和，不像她平常讲话那样声音尖锐，声调也有些低。“但是怎么说呢，我过得并不好……”她的声音低下去，陆芸的心揪了起来，以为她会再多说几句，但是林芊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又说：“后来我就离开了福利院。但那个时候我只有十岁，没有任何生活技能。”

　　说到这里，她喝了一口橙汁。陆芸静静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嘞，在第一个没有地方住的夜晚，我跑到了一艘飞船的引擎箱里——那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技术，引擎箱会有一块突出的凹槽，刚好够一个瘦小的十岁女孩躺在里面。飞船虽然是停在停泊区的，但引擎一般还留有余温，让我不至于太冷。”林芊说，她的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说另外一个人的事。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已经在飞船里面了，周围都是一些看起来很可怕的人。”她接着说，“但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们那么坏，只知道他们愿意给我吃的，让我有地方住——他们收留了我。”

　　陆芸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插话进来：“难道……这飞船就是玛尔斯的？”

　　林芊点点头：“是的。”这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哀伤起来，似乎还带着一些愧疚。

　　“我那个时候，没上过学，也什么都不会。他们教了我很多技能，教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路人的口袋里拿到东西，教我撒谎骗人，教我很多我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好事的技能……”

　　她声音越来越小，没有再说下去了。

　　陆芸听明白了，原来林芊不仅仅与这个组织如此熟悉，而且，她曾经还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情十分复杂。但她强迫自己按压下去那种不安的情绪，直视林芊，冷静地问她：“然后呢？”

　　林芊慢慢地说：“我跟他们一起生活了九年，与他们一起在星际中游荡，见证他们做出一件又一件足够排上星际通缉榜的事情。其实我很早就意识到不对，但又无力逃脱，直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我知道我非走不可了，然后我就离开了。”

　　她说得很简单，但陆芸知道，事情的细节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林芊并没有详细描述她是怎么离开的，只是又继续说下去：“离开团队之后，我很怕他们会追踪到我，于是东躲西藏，过了一段很不稳定的日子。后来，我决心要赚钱，赚到足够多的钱就找一个他们绝对不会去的星球安顿下来。一开始就是打零工，慢慢攒钱，生存下去。后来有了一点积蓄，我就开始购买零件，攒出了这艘飞船，才开始在星球间跑商，这份工作相对稳定一点，也赚得比较多，所以我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我最终选择了一个星球，开始在这个星球上建立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家。”

　　“所以，你选择的星球就是N星？”陆芸问。

　　林芊点点头：“N星是个很适合养老的星球，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沉默了。陆芸知道，林芊说完了自己的故事，但这个故事太粗略了，省去了很多细节。此刻陆芸并不想要追究这一点，也不愿去想这女孩省略了什么以及省略的动机。她决定直接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你对我父母的案子有了解吗？”陆芸直截了当地问。

　　听见这句话，林芊没有直接回答。她抬起头，看着陆芸，两只大眼睛里，有一种莫名的恳求与真诚，这让她看起来有些脆弱，但又显得很坚定。她回答：“我在玛尔斯团队的时候，很少参与杀人的事情……实际上他们也不让我参与这部分内容，只是一些涉及到欺骗、偷窃的事情。”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说得很艰难，似乎是因为暴露了自己曾经做过犯罪的事情而感到羞耻。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把那种脆弱感和羞耻感隐藏起来了，又做出了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三年前我离开玛尔斯团队的时候，并没有听说，他们近期有做过杀人的事情。”林芊说，“我那时候离开是因为……因为一个人——就是追杀我们的人之中的一个。”

　　陆芸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那个头发油腻腻的长发瘦子。

　　“那个人叫阿Ken，我当时下决心逃跑就是因为他……越来越过分了。我必须保护我自己。”林芊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陆芸已经听懂了。

　　陆芸看着林芊，她的内心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理智在问自己，她能相信她说的一切吗？然而情感却被同情淹没。眼前这女孩，很瘦，看起来柔弱但实际却又很坚定。她的两只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芒，这种光芒陆芸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求生欲”。她是那种无论被丢到什么地方都能顽强地活下来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陆芸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对眼前这女孩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心疼。

　　但这心疼发生得并不是时候，陆芸告诉自己。首先，她得硬下心肠来，问清楚林芊到底知道多少。

　　“你是说，你离开玛尔斯团队，是在案件发生之前。”陆芸强迫自己理智地发问，“那么以你对他们的了解，你觉得他们有动机杀害一对大学老师夫妇吗？”

　　“你的母亲也是大学老师？”林芊的表情有一点奇怪，陆芸这才想起来，她似乎没有告诉过林芊关于母亲的情况。

　　“这一点重要吗？”陆芸反问林芊，不得不说，这一句话让她有点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不重要吧。”林芊却又恢复了那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仿佛这个信息并没有在她的心上引起任何波澜。

　　陆芸又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林芊浑然不觉，接着说：“玛尔斯他们其实就是一帮星际海盗，在星际间游荡，所为的无非就是钱财，所以他们所做的勾当以抢劫、偷窃为主，如果不是必要，也不会乱杀人。”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又有点犹豫要不要说的样子。

　　陆芸感受到了，立刻问她：“你想说什么？”

　　林芊说：“我想起来，在我离开之前的那一年里，我记得玛尔斯似乎与某些很有权势的人搭上了线，具体表现就是多了很多先进的武器和装备，就连飞船的智能系统和武器系统也升了级，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是不可能有资金做这么多事情的，一定是得到了资助。”

　　陆芸紧皱眉头，大脑飞速运转：“你的意思是，有当权人士接触到玛尔斯，让他替自己干脏活？”

　　林芊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具体的，我没接触过那些‘脏活’。我只是感觉，玛尔斯突然有了金主。不过一年以后，我就离开了，后面三年里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陆芸盯着她：“就这些？”

　　林芊说：“就这些。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

　　陆芸定定地看着她。从理智上来讲，她并不完全相信林芊，或者说，她有种直觉，这女孩隐瞒了很多细节。当然，她在玛尔斯的船上待了九年，这九年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描述清楚的。只是这些话倒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林芊看到那火焰纹身会那么害怕，她只是不想回到那个魔窟里罢了。这么看来，自己父母的案件，一定与玛尔斯脱不了干系。只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陆启东和陈妤只是两个平凡的大学教授，也没什么积蓄，为什么会被这种穷凶极恶的星际海盗盯上呢？

　　也许，这才是解开谜题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