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11、强盗 Z星的规则

　　从面前的飞船前窗玻璃向外看去，陆芸看到地面上有十几个举着重型武器对着飞船不断射击的人，有男有女，他们穿着厚实但破旧的灰黑色棉衣，脸上脏兮兮的，好像很久没有洗澡了。因为穿得厚所以看不出身材，但看起来大多矮小，脸颊也是凹进去的。看着子弹在玻璃上擦出火光，陆芸感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不是没经历过枪林弹雨，但此刻手上没有武器，让她陷入一种只能被动挨打的状态，于是陡然焦虑起来。

　　但林芊看起来还是气定神闲。她不慌不忙地按动按钮，飞船两侧的机械物件完全展开了，陆芸才看出来，那是两个重型大炮。正在射击的Z星人看见大炮展开以后，立刻停止了射击，为首的人观察了一下，挥了挥手，其余人马上收起武器，作鸟兽散。这个时候，飞船的大炮还一发都没有打出来。

　　林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这招有效，这帮人还是识货的，这可是我在Z星黑市上淘了好久才搞到的，一旦发射，周围方圆十米的地方都不会再有一个活物。”

　　陆芸还有些心有余悸：“飞船有损伤吗？”

　　林芊笑道：“没事的，到达Z星以后我就开启纳米防护层了，最多只有点皮外伤，回去喷点表层涂料就好啦。”

　　原来所谓的准备就是准备这些。看来这个林芊还是蛮靠谱的，也对Z星挺了解的。陆芸不免对她有点刮目相看。

　　两个人背着包，带着基本物资和电子设备，来到飞船的走廊，准备出门。但开门之前，林芊叫住陆芸，塞给她一个金属圆球，圆球的顶部有一个小小的按钮。

　　林芊说：“这是保护力场球，只要按动这个按钮，就能在你的周围形成一个力场保护膜，可以抵御一般的手持武器进攻。”

　　她塞给陆芸之后，自己又拿了一个小型手枪，塞进腰间。

　　陆芸说：“你怎么不给我武器？”

　　林芊解释：“哎呀，这两个东西都只有一件，很难找的，所以一人一个，很公平吧！”

　　陆芸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把嘴闭上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飞船。此刻飞船已经稳稳地停在了管理区检查站的停泊口。只需要穿过这个检查站，就可以进去了。按照林芊提供的情报线索，那个名叫周海的人，就住在管理区的一栋别墅里。

　　陆芸站在检查站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到一种巨大差异带来的奇妙氛围。在检查站的另一端，是管理区的花园式洋楼群，看起来与M星的经济水平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还要更悠闲惬意一些。然而向后看去，真正的Z星是一个被灰尘和阴暗天空笼罩的毁灭之地。一个硕大的穹顶将管理区与Z星其他区域隔离开来，穹顶内光明而温暖，像是一个天真而残忍的乌托邦。

　　也许是看到陆芸直愣愣地看向前方，露出恍惚神色，林芊开口说话了：“这就是Z星，一个贫富差距巨大的地方。”

　　陆芸说：“我知道Z星以贫富差距巨大著称，但没想到竟然会差这么多。”

　　林芊笑道：“帝国就是这样的体制，每个星球都有自己的专属功能，政治、资源、商业、科技、农业……以大部分人的力量去供养一小部分人，这是常态。”

　　陆芸知道她的意思。所有星球对于帝国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小小器官。各个功能组合起来的帝国，最终服务的是那些住在A星上的政府官员。

　　不过此刻显然不需要聊这些。二人很默契地没有继续话题，并肩走进检查站。

　　陆芸把那个小小的防护球塞进了裤子口袋。

　　检查站并不大，只有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套办公设备里面。陆芸想要走上前，但林芊拦住了她，陆芸这才发现，原来男子的前面有一层细密的防护网，如果不是借助光线的折射，根本就无法看出来。看来检查站的保护措施做得十分完善，绝对不会允许Z星的穷人们突破防线。

　　林芊站在那层防护网的外面，对着那个检查员开口：“你好，我们需要进入管理区找个人。”

　　那个人本来是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这时微微睁开眼睛，慢条斯理地反问：“有政府文件吗？”

　　这一句可把陆芸问住了。她用探寻的目光看向林芊，林芊嘿嘿一笑，摊开了手，耸耸肩，于是陆芸知道了，她没有。

　　陆芸决定先沟通试试，便转而对检查员说：“我们有急事，要去找一个名叫周海的人，事关一起M星上的刑事案件，很重要。”

　　她说得十分恳切，但对方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陆芸觉得有些尴尬，但也无计可施，于是又看向林芊。

　　林芊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对这局面一点也不意外，一点也不着急。

　　陆芸却有些着急了，她问林芊：“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想办法去搞到政府文件？”

　　林芊摇摇头，笑嘻嘻地说：“没事，你看我的。”

　　她闲庭信步上前，从腰间掏出了一张薄薄的卡片，在检查员面前轻轻一挥。

　　本来还微闭着眼睛像在假寐的检查员，突然睁开眼睛，射出精光，一下子就精神了。

　　他点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控制台，细密的防护网张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刚好可以容纳一张卡片的穿过。林芊心领神会，将那卡片塞进去，检查员用手接了，在自己的腕表上刷了一下。“滴”地一声，腕表屏幕上似乎有什么数字跳了一下，但陆芸没看清。检查员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防护网突然消失了一大块，陆芸意识到，那是一个进出的门。

　　林芊看起来洋洋得意，她笑嘻嘻地穿越那扇门，招呼陆芸也过去。

　　陆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但此刻来不及想更多，她跟着林芊也穿过去。

　　二人从检查站的另一端出去，然后就已经站在了管理区前部那个又大又漂亮的真树花园里。

　　陆芸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豪华的花园。M星是一个注重科技发展的星球，建筑风格也比较简洁实用，最重要的是M星缺乏丰富生态，从一开始就只为了科学、人类和技术来设置，只有零星的地方有一些人造植物，仅仅作为点缀。但Z星管理区的花园，显然是从帝国各个星系专门寻来的特别植物，是原本只有原生星球上有的，但不知道采用什么科技，竟然可以在同一个管理区里共同存活生长。陆芸观察到植物根部都有相同的营养液，大概是某种基因移植技术。不管怎么说，这足以证明管理区的富人老爷们过着怎样奢华的生活。此刻再想想管理区外那些衣衫褴褛的强盗，还有灰蒙蒙的天空、工厂的黑烟，以及霓虹灯闪耀的低矮建筑，陆芸突然觉得有点恍若隔世。

　　林芊看起来还是很得意：“我们就这么进来了，厉害吧。”

　　陆芸知道她想听两句夸奖，但说实话，她对这种行为并不能赞赏，于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林芊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挑起眉毛：“你是不是又在假正经了？虽然这方法确实不怎么光彩，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陆芸不愿直接评判，便岔开一点话题：“我很好奇，如果检查员这么玩忽职守，那些外面的强盗进来了怎么办呢？”

　　“放心吧，这不可能发生。”林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检查员看的是钱，你知道刚才那一刷，给他刷过去多少信用币吗！要占你给我付的款项的三分之一！放心吧，Z星上的人，除了真正的有钱人，一百个平民加在一起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原来是用金钱过滤了人群，也过滤了危险的因素。陆芸明白了原理，但心里仍然有点不是滋味。

　　路边随处可见自助式小型飞行器。二人登上一辆，林芊驾驶，陆芸已经对这个人在陌生星球上什么都能处理的本领司空见惯。她们沿着富丽堂皇的花园向前方的小别墅群驶去。陆芸看着穹顶映射出的模拟蓝天白云阳光，心想这简直比M星还奢华，M星的居民贫富差距并没有这么大，至少大家都过着比较平均的生活。这么看来，Z星的普通居民中会产生相当数量的犯罪者也正常。

　　也许林芊看出了她的若有所思，开玩笑式地打趣她：“你又在思考什么呢？”

　　“我在想，这个星球上有太多我不理解的事情。”陆芸看着远方的别墅，淡淡地说。

　　“那你不理解的事情就太多了。”林芊很无谓地耸了耸肩，“帝国统治的范围内有几千个星球，每个星球的资源与习俗都大相径庭，经济发展水平也是天差地别。每个星球有自己的问题，一个完美的社会是不存在的。”

　　陆芸说：“我觉得M星还不错……”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既得利益者。”林芊毫不客气地打断她，“M星是一个科技星球，没有农业，没有工业，你们吃的东西从哪里来？用的东西又从哪里来？能源从哪里来？你知道这些农业人口和工厂人口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

　　她这么一说，倒是让陆芸哑口无言。陆芸从未离开过M星，自然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Z星的现实给她的冲击太大，让她一下子很难想清楚其中的本质。不过她也来不及想了，周海居住的那间别墅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