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魏丛良

27、第 27 章 我比你妈重

　　第二十七章

　　这种整楼消杀，向怀嘉五年前就见过。
　　那时新闻铺天盖地，同样是一栋居民楼，里面爆发变异感染。军方直接启动消杀，轰炸只持续了短短两分钟，整栋楼宇轰然坍塌，化为一片平地。楼里五百多名住户，两分钟之内，尸骨无存。
　　军方的确掐断了感染向外扩散的路径，可这场消杀留下的后患源源不断。
　　废墟里残留着变异基因碎屑，渗入水土，埋下再次感染的隐患。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楼里许多无辜未被感染的人，一同葬送在轰炸之中。没有遗体归还，没有抚恤交代，军方只用一句阻断感染草草收尾。民众自发聚集抗议，哭喊着质问凭什么无辜者也要一同赴死，可没有人来安抚，没有人出面回应。恐慌像瘟疫一样传开，人人都害怕，下一个被放弃的会是自己。
　　如今五年过去，向怀嘉不敢相信，在当年的问题还未完全解决前，他们还会如法炮制。

　　可事实是，执行消杀、压制民声、封锁污染源…… 这背后盘根错节牵扯着无数势力。在他们眼里，只有完成任务的执念，毫无对生命的敬畏，或者说，他们本就不在乎普通人的性命。

　　向怀嘉并不害怕被杀掉，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迎接自己的死亡。
　　然而他看向延斯，是他把延斯带到这里来的，现在这栋大楼里出现了变异感染，大楼内的所有人都将被无差别消杀。让向怀嘉觉得是自己害了延斯。
　　“对不起。”向怀嘉抱住延斯，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颤抖，不停地道歉，“都怪我，是我要把你带出来，如果……如果你还在研究所，就不会遇到这些，是我害了你。”

　　向怀嘉身上的气味又变成了苦涩的，延斯甚至都能感觉到他那种黏稠的恐惧。
　　延斯张开手臂，把他压进怀里，下颏抵在向怀嘉的发顶。
　　“别说对不起，不会有事的，别害怕，向怀嘉。”
　　延斯话音刚落，尖锐的警报声忽然变了调，原本冰冷规整的机械播报断续，其中夹着嘈杂的嘶吼还有失控的惨叫。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寂。后厨的灯猛地闪了两下，紧跟着，整栋大楼刹那间陷入黑暗。

　　大楼断电了。
　　向怀嘉下意识抬头，脸颊擦过延斯的嘴唇，耳边传来低笑。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笑？”向怀嘉声音虚弱。
　　延斯压在他耳边，缓缓开口：“军方的人感染了。”

　　“我们该怎么办？” 抱着女儿蜷在边上的店老板小声问，“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小姑娘手里的手电筒亮着，微弱的光晕散开，照出父女俩瑟瑟发抖的身体。
　　延斯目光掠过他们，开口：“现在军方的人不会进来，也不会再执行轰炸。你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等外面的变异体散去，再出来。”

　　延斯和这对父女简单交代好后，对上向怀嘉。
　　向怀嘉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
　　延斯察觉到他有话要对自己说，安静等待着，却见向怀嘉慢慢低下头。
　　“你是不是想去找你妈妈？向怀嘉。”
　　延斯问他，向怀嘉立刻抬起头。
　　边上的小女孩抱着手电筒对着他们，一束光落在了向怀嘉的眼睛里。
　　店老板吓了一跳，立刻抱走她，低声喝斥，“不要用手电筒照人。”又对和向怀嘉道歉。
　　向怀嘉眨了眨眼，看向他们，摇头说没关系。他刚说一句，下巴就被捏住，掰了过来。
　　“你在和我说话呢，向怀嘉。”延斯有些不满。
　　向怀嘉抿了抿嘴，轻轻勾住延斯捏住自己下巴的食指，用很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听的到的声音说：“我不想因为她，让你受到危险。”
　　延斯立刻抓住重点，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我比你妈重要！”
　　向怀嘉不说话了，脸上什么表情都隐没在了昏黑中。
　　延斯却不肯放过他，凑到他耳边，咬耳朵，“我和你妈妈同时被变异体追杀，你救谁？”

　　向怀嘉沉默了。
　　延斯立刻就不开心了，“你这还要想吗？”
　　向怀嘉其实是在想，实验室给到他的十一号数据是否有误。报告中显示十一号的智力没有退化，可如果没有退化，为什么他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在向怀嘉思考期间，延斯已经不耐烦，放弃了答案，一把将向怀嘉打横抱起来。
　　向怀嘉早已习惯他这样的拥抱，熟练地勾住延斯的脖颈，双腿缠上他的腰。
　　延斯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将他按在自己怀里。向怀嘉伏在他怀里，感受着延斯飞速奔行的震动。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听得四周此起彼伏的嘶吼，还有人类凄厉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刺得他头皮发麻。
　　有什么温热湿润的液体溅落在他手背上，他瑟缩了一下，覆在他后颈的那只手立刻收紧。
　　“别怕。”延斯的声音，两个字，像恶鬼地狱里开出了一朵小白花。
　　向怀嘉感觉自己似乎要和延斯融为一体，他们的呼吸、心跳都变成了同一种频率。

　　延斯抱着向怀嘉再次穿过走廊，回到电梯那里。
　　里面此刻挤满了鼠类变异体和哀嚎求救的普通人，那些老鼠人正在敞开的轿厢内大肆杀戮。他们注意到延斯，布满黑色毛发的鼠脸上竟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人类，僵直着不敢动。

　　延斯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全黑，缓而慢地瞥向他们。
　　向怀嘉察觉到延斯停了下来，想要抬头，却被延斯按了回去。
　　延斯微低头，“乖，别动。”
　　向怀嘉缩起肩膀，整个人像只小羊羔一样，努力拱进延斯怀中。

　　延斯翘起嘴角，走到电梯门前，探头瞥了眼。
　　轿厢里零碎的人体组织几乎堆到小腿，他眯起眼，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鼠人，轻啧一声，嫌弃清清楚楚摆在脸上。
　　延斯低头看向怀里的向怀嘉：“电梯坐不了，里面一窝老鼠。你家在几楼？”
　　“七十八楼。” 向怀嘉的脸买在他怀里，乖乖没动，声音闷闷。
　　延斯一滞：“我们现在是几楼？”
　　“五楼。”
　　延斯沉默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不想爬楼梯，谁想爬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