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魏丛良

28、第 28 章 你打我做什

　　第二十八章

　　向怀嘉默默把脑袋从延斯怀里探出来，下巴抵在延斯肩膀上，两只手微微松开，扭着手腕，手指戳戳延斯的脸颊。
　　“会不会很累？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也能走。”
　　延斯按住他的手指，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牙齿碰到软嫩的皮肉时，向怀嘉猝不及防小声惊呼，眼睛睁得圆圆的。屁股上挨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延斯低笑开口：“小看谁呢？”

　　楼梯间里漆黑一片，延斯站在入口，朝四周逡巡。墙面上拖出长红血痕，台阶缝隙、扶手下方，几道影子飞快窜动，有些台阶上还留着被啃得零散细碎的肢体。
　　到处都是窸窸窣窣蠕动、啃噬和刮挠地面的声响。
　　上方忽然滚下来一颗人头，重重砸落，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井里来回震荡。
　　向怀嘉浑身一抖，整个人僵在了延斯怀中，一动不敢动。
　　这点声音，完全惊动了藏在各个楼层的变异体，像是惊雷轰然炸开。变异体嘶吼咆哮尖叫着从上下各个楼层疯狂涌来。
　　可当延斯抱着向怀嘉踏入楼梯间的刹那，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四周死寂，向怀嘉只听得到从延斯胸腔中传出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沉稳的、有力的，甚至是熟悉的，莫名地让他觉得安心。
　　他被延斯抱着，摇摇晃晃跑了几层楼，慢慢觉得不太对劲。
　　他的两条腿颤在延斯的腰上，延斯抬腿的时候，他一侧大腿内就觉得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给剐蹭过。

　　向怀嘉被戳得不舒服，不禁攀着延斯的肩膀，腰微微使劲，身体往上蹭。
　　他刚动了一下，屁股上就又被扇了一巴掌。
　　这巴掌有些沉，他浑身上下就屁股上的肉是最多的，浑圆的肉抖了两下。向怀嘉忍不住“呜”了声，不敢动了，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地抬起头，在昏黑无光中去找延斯的脸。
　　“你打我做什么？”
　　延斯兜着那丰盈圆润的臀，爬楼的步子停了下来，声音从牙缝里溢出来，“别乱动。”
　　“我不舒服。”向怀嘉紧紧贴着延斯，“总觉得有什么戳着我。”
　　延斯不再出声，只踩着台阶，步伐陡然加快。

　　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七十八楼，延斯一脚踹开楼梯门。走廊里鬼哭狼嚎，地上爬满了各种面目狰狞畸形的变异体。看到这两个人类，那些失去理智，最低级的变异体们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围拢扑来。
　　可就像在楼梯间里一样，在看到延斯后，变异体的动作僵滞住，畸变的身体一寸寸扭曲蜷缩而后退缩到阴影处。

　　延斯等着那些丑陋恶心的东西彻底从视线里消失，才把向怀嘉放下来。双脚落地的一瞬，眩晕袭上来，向怀嘉晃了晃，后背贴着延斯的前胸。
　　走廊里光线昏聩，向怀嘉努力去看，只看到模糊一片。
　　他叫了声延斯，手就被攥住，“走，跟紧我。”
　　向怀嘉说好，立刻反手抓住延斯的胳膊，整个人紧挨上去。

　　这走廊上的感应灯以前偶尔还会扑腾闪烁两下，发出点微弱的光。现在这灯算是彻底报废了，向怀嘉在黑黢黢的走廊里，被延斯牵着走。
　　四周特别安静，他原本以为这层楼也会和五楼那样，遍地都是感染的变异体，但没想到他们什么都没遇到。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他家门前，向怀嘉还在找钥匙要开门时，延斯已经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弹在墙壁上又弹了回来，延斯右手掐着向怀嘉的后颈肉，揉捏了下“进去吧。”
　　向怀嘉进屋便直奔卧室，他推开紧闭的卧室门，一股腥臊味兜头涌来，他脚步猛地顿住。
　　昏暗中，床的上方，一团模糊的影子，正吊在天花板的墙角。

　　他浑身颤抖，呆滞地望着，双腿僵直，站在原地。
　　他妈妈也被感染了。
　　这是什么？变成了什么？

　　向怀嘉往前踏出一步，想要看清。
　　手臂陡然被攥紧，几乎瞬间，天花板上传开沉闷的爆裂声。那团影子炸开，无数密密麻麻的小东西从上方坠落，噼噼啪啪砸落在床上、地板上，朝着他们飞快爬来。
　　向怀嘉这才看清，浑身的血液几乎冻住。
　　那些小小的朝他们爬过来的东西竟然都是一只只变异的小蜘蛛。圆滚的躯体支着八条细腿，潮水一般涌过来，每只蜘蛛都在哭喊尖叫，“孩子，我的孩子，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延斯扣住向怀嘉的腰，把他按进自己怀里。
　　向怀嘉耳中嗡鸣，那些哭嚎成了诅咒，他的心跳巨颤，骤然辨认出来，那是他妈妈的声音。
　　那些数不清的，层层叠叠的变异蜘蛛，都是从她身上分裂诞出的。

　　还有什么比这更骇人可怖的事情。
　　向怀嘉根本无法思考，延斯察觉到他的异样，直接抱了起来，退出房间，踢上房门。
　　他对向怀嘉说：“她变异了，我们带不走她。”
　　向怀嘉还没回魂，延斯便直接从沙发上扯了条睡过的毯子，兜头朝向怀嘉罩下。
　　隔着薄毯，延斯的声音从上往下传到向怀嘉耳朵里，不带起伏，根本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害怕，像是在说一件十分稀疏平常的事。
　　“该走了，向怀嘉。”

　　去哪里？我能去哪里？
　　向怀嘉蜷缩在他怀中，滞涩的思绪缓慢思考。
　　他原本就活不长了。
　　这里是他的家。
　　是他妈妈用他那颗健康的心脏换回来的家。
　　现在这个家没了，妈妈也变成了变异体，那些小蜘蛛们，还在撞门哀嚎，叫着他快点回去。
　　他发着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力竭的神思像是绷断的串珠，眼泪一颗颗落下，濡湿了延斯胸前一片的时候，他也陷入了惶惶未知的黑暗里。

　　向怀嘉晕了过去，延斯抿紧了嘴唇，用力抱紧了他。
　　大楼天台，一架直升机悬停在空中，旋翼高速转动，轰鸣震耳。
　　天台门 “哐当” 被撞开，延斯抱着向怀嘉迈步走去。
　　金发绿眼的高大男人早就等着，见到他，就乐了，“怎么那么慢？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回去了呢。”
　　延斯面无表情走近，“把尼斯找来，向怀嘉必须立刻手术。”
　　杰森叹气，“我之前说了，尼斯不肯做。他的要求很明确，要动手术，就得给研究员换上那颗原装的健康心脏。”他刻意放慢语速，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延斯说：“我会把那个小偷抓来，让他把心脏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