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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欢迎光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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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屋内昏暗,空气不流通。
向怀嘉往前两步,又停下,扭过头对紧贴在身后的延斯说:“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延斯瞥他说:“不要,为什么不让我一起进去,你房子里有人?”
怎么又扯到有人这件事上了。
向怀嘉怕房子里过于脏乱,他原是想先进去整理,等干净了再让延斯进来。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跟延斯说明,方才还垂着眼、语气散漫同他说话的人忽然动了。延斯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拽进怀里,随即转过身,用后背护住了他。
沉闷的一声咚响,杯子砸在延斯后背,而后滚落地面,碎响炸开。
向怀嘉惊得一僵,隔着延斯的肩往外看去。
昏暗里,他妈妈站着,阴影落在她的脸上,面目几近狰狞,死死地怨恨地盯着他,质问:“你好久没回来,是打算丢掉我了吗?”
向怀嘉心脏骤然抽紧,那里蔓延开闷闷的疼。
他惯性开口,就像之前每一次面对妈妈的质问一样,低低开口,“妈妈……我没有,我不会丢下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快要透不过来气。
其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对他越来越坏,他却想要去讨好照顾她。
如果妈妈对他露出微笑,摸摸他的头,或者念他的名字和他说说话,他就会很开心。可妈妈总是不对他笑,也不会抚摸他,更不会和他说话。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妈妈指着他,说爸爸的死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爸爸就不会去那个药厂工作。
爸爸死后,妈妈把他关在衣柜里,不给他吃的不给他喝的,他好饿好饿,在狭窄黑暗的柜子里,却不敢哭,也不敢推门。
他一直在颤抖,尿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弄得臭烘烘时,却还在担心妈妈会不会因为自己太臭了,而不高兴。
后来,妈妈终于笑了,妈妈抱着他,告诉他,他的心脏和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匹配上了。
把他健康的心脏换给那个孩子,那个研究机构还会给他一个人造的心脏。他不会死,他还能长大,但他们能够得到一笔钱,去防波堤内买房子,为了妈妈开心,为了能够得到妈妈的认可。
他躺在了那张手术台上,献祭一样,献上了自己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
妈妈一直在伤害自己,她是真的不爱自己。
可向怀嘉如果不去幻想,妈妈是爱自己的,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是爱自己的,那么还会有谁爱他。
向怀嘉想要上前,想要走到他妈妈面前,和妈妈道歉,和妈妈解释自己为什么很久没有来。
可延斯的手臂收得很紧,向怀嘉几乎要被他嵌入自己的怀里。
向怀嘉动弹不得,不得不仰起头,看向延斯。
“这是我妈妈,放开,我要过去。”向怀嘉去推延斯勒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延斯沉默,他甚至动都不动,都没有看他,漆黑的视线直直落向站在阴暗出的女人,脸上没有多余情绪。他的肩线绷紧,微微俯身,高大的身体像是一堵墙,隔绝了向怀嘉和他的妈妈。
女人见向怀嘉没有像之前那样走过来,脸上扭曲的表情变化,竟然缓和了下来,她往前,从阴影中走出。
客厅只有沙发边柜上的台灯亮着,灯光照不满整个房间,各处的都是昏黄黯淡。
她走到向怀嘉面前,竟然是泪流满满的,语气也不再尖利,而是带着哀求,她说:“怀嘉,你不要妈妈了吗?妈妈只有你,妈妈只能依靠你。”
延斯静静看着眼前,眼前的画面,和记忆中的几乎重合。
记忆中,好像也有女人抱着他,还是年幼的他,一遍又一遍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问:“妈妈,你究竟爱不爱我?”
回答他的是巴掌。
他摔倒在地上。他的妈妈指着他,像是疯了,或者已经疯了,质问他,质问他,反反复复质问他:“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来逼我,爱有那么重要吗?爱有那么重要吗?”
妈妈的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就在濒死的那一刻,他终于清清楚楚地明白,他的母亲,的确是从来都不爱他。
后来,母亲被父亲送进精神病院。他再也不必反复承受那些无休止的哀求与诘问,再也不用了。
而现在呢?
面前的一切又是什么?
延斯下意识伸手抓住,对着向怀嘉,又像是对着幼时的自己,“不要过去。”
向怀嘉摇头,“没关系的,我妈妈她有些敏感,她是这样的,我去哄哄她,她就会好了。”
延斯心里烦躁不堪,情绪的波动,让他觉得饥饿,是一种想要通过进食来化解的焦虑。他嗅到向怀嘉身上的气味,苦涩的,好像快要哭了。
向怀嘉变得不好吃了。
在向怀嘉的视线中,大片浓重的阴影挡住了延斯的脸。他看不到延斯是什么表情,他只能等,等着延斯松开手。
出乎预料,延斯很快放开了他。
而延斯似乎生气了,松开了他后,径直转身离开。楼道的感应灯坏了,延斯走入昏暗中,很快消融在夜色里。
向怀嘉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慌忙追出门外,眼前却只剩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惹他生气了,所以他才走了吗?
是因为他没有听他的话,他生气了吗?
向怀嘉不明白,只觉得心里闷闷胀胀,又好像缺失了一块,空乏无力的感觉从胸口蔓延。
他手脚无力,扶着墙才走回了客厅里。
他走到他妈妈面前,他妈妈已经恢复平静,看着他,嗓音沙哑,“怀嘉,妈妈最近都没喝酒了,一直在等你回家。”
向怀嘉之前那么希望,妈妈能够恢复正常,不再喝酒,好好吃饭。可现在他听着妈妈的声音,却只觉得累。
他不应该把延斯带回家,他不应该心存侥幸。他该知道,他拥有这么一个家庭,就不可能拥有快乐的权利,就算在他快要死之前,也不可能。
向怀嘉和他妈妈说了些话,几乎是哄着的,让他妈妈回房间休息。
卧室的门关上,向怀嘉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很疲惫,从头到脚的疲惫。
他面对着空落落的客厅,台灯黄黄的灯光幽幽暗暗。他坐在沙发上,抱起一个枕头,呆呆地坐了会儿。
忽然,那扇薄薄的门发出响声,几下很有规律的敲门声。
向怀嘉一愣,立刻起身,却因为站地太快,一阵眩晕,脚下一软,人就栽了下去。
脑袋磕在了茶几上,不算轻的撞击声,他眼前几乎黑了黑,膝盖跪着地,左手扶着茶几边,右手捂着额角。向怀嘉忍着疼,喉咙口都在颤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手脚并用爬了起来,踉踉跄跄走到门前,拉开那扇破门。
延斯双手插兜,白色衬衫、黑色长裤。他感觉不到冷的,但向怀嘉还是在他脖子上系上了厚厚一条围巾。此刻这条围巾还在,一圈一圈环绕着,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低下头,额前的头发散乱,压着凸起的眉骨,垂落在眉毛下方。
他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有些闷,“你把我带出来了,看到我走,也不来找我?”
“好不负责任啊,向怀嘉。”
向怀嘉急急忙忙辩解,说不是,当然不是,说我只是以为你想走,我以为你生气了。
延斯从裤袋里抽出手,抬手捂住耳朵,摇头晃脑说:“我不听,我不听你的解释。”
他话虽这么说,人却自顾自走进房子里。
向怀嘉家的门檐比他还要矮,延斯微微弓着背,经过他身侧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径直走到客厅里。
回头看见向怀嘉还呆呆立在原地,被自己撞得身体晃了晃,还不动后,啧了声。
他低低啧了一声,伸臂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凑到向怀嘉耳边,语气带着凶意:“我的确是生气了,所以我睡客厅沙发,你睡地上。”
向怀嘉的表情有些呆,他被抱着,都不反抗,双脚悬空,像个很大只的娃娃。
他家那只沙发,是在二手市场上买的,本来就是人家用旧了不要的,在他们家又呆了好几年。沙发原本灰色的布料都褪成白了,灰白灰白,看着也软塌塌的。
延斯倒也不嫌弃,坐下后,搂着向怀嘉的腰,把人放在自己大腿上。
向怀嘉不习惯这个姿势,延斯的大腿肌肉坚硬,身体温度又偏冷,坐在他的腿上,屁股下面好像放了块冰。
他往外侧挪,那里是膝盖骨,更加硌屁股。
于是他又往里蹭了蹭,延斯大腿内侧的肌肉好像少了点。向怀嘉觉得舒服,刚想坐实,尾椎骨那突然被拍了一巴掌。
他一震,耳朵上被咬了一口,牙齿不轻不重,不觉得疼,只觉得痒。接着就听到,延斯恶狠狠道:“你坐哪儿呢?再往里,我那就折了。”
向怀嘉茫然地和他对视,延斯觉得这人就是个木头,却听向怀嘉说:“我不想睡地上。”
延斯微眯起眼,“那我睡地上?”
向怀嘉摇头,他终于不动了,乖乖坐在延斯腿上,“我把你带回家的,你当然也不能睡地上。”他抬手指了指沙发靠背,“这是折叠沙发,拉开就能当床,够我们两个人睡。”
延斯不说话了,手搭在向怀嘉肩膀上,指尖轻轻蹭向怀嘉后颈。
向怀嘉觉得痒,缩脖子,目光和延斯平视,“我以为你看得出来,毕竟你是军校生。”
延斯继续沉默。
向怀嘉大着胆子问:“那我能和你睡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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