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即安》爆辣肥肠

45、第 45 章 聒噪的

　　聒噪的夏蝉渐渐消了声，街巷与乡野之间，漫开一阵阵清甜桂香。杳村的大片稻田染成沉甸甸的金黄，家家户户收拾农具，热火朝天筹备秋收。
　　林三田早前便把自家田地尽数向外出租，今年不必亲自下地收稻。只余下几处栽下的柑橘林，只需要按时回村施肥打理即可。栽种果树还能按例减免一部分粮食税，算是一桩划算营生。
　　只是村里栽种果树的人家为数不多。老宅老林家，也跟风开辟土地种下果木，可一家人半点高兴不起来，反倒满心懊悔。柑橘这类果树，种下之后要足足三年才能够挂果，这三载之内只有投入，不见收成。家中为此争吵不休，林大勇对着父亲林一用，满肚子怨气。
　　“家里本就粮食紧巴，还把田地拿来种橘子。这三年一分钱进项都没有，地还白白占住。”
　　林一用何尝不明白其中弊端。奈何家中能下地出力的人本就稀少，大房夫妻加上大女儿，满打满算也就三人，再算上他与老伴，一共五口人，真正能干重活的寥寥无几。眼看秋收将近，他心中也犯愁，不知道今年地里的粮食能不能顺当收完。
　　“少说闲话，多出力干活。若是能干，我何至于要种果树。待到秋收，你手脚麻利些。”林一用厉声呵斥。
　　林大勇满心不服，却不敢再多顶嘴。儿子林家宝数次应试落榜，本就已经惹得父亲满心不快，他不想再触怒老人，只能闷头听从安排。
　　另一边的林家宝，接连落第之后，自觉脸上无光，不愿回村面对乡邻指点。家中又断了给他的银钱接济，身上囊中空空如也，平日里只能厚着脸皮蹭同窗的吃食，常常吃了上顿不知下顿。
　　这一日饭点，相熟的同窗约着出去吃饭，林家宝又跟在身后。
　　“林家宝，今日又没带银钱？是忘了，还是压根就没有？”王俊杰几番被他蹭饭，脸上的调侃已经带上几分不耐。
　　林家宝脸颊烧得通红，假意伸手在袖口、衣襟上胡乱摸索，说话结结巴巴：“我，我一时忘了带。等我下回回村，必定回请你一顿好饭。”
　　王俊杰低声嘟囔几句，还是把饭钱付了，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与他一同外出吃喝，不愿再做这个冤大头。
　　林家宝心中万分焦灼，从前家中源源不断供给花销，他本就不知节俭，如今断了接济，寸步难行。一次和王俊杰外出吃饭，偶然听见旁人闲谈，县里有位富商金富贵，年逾四十依旧没有嫡出子嗣，愿意出一百贯的价钱纳容貌端正的女子做妾。这话落进耳朵，他当即就想到自家妹妹林娟。
　　还没有等到中秋，林家宝便寻了个由头向书院告假，徒步赶回杳村。村里人看见他归来，还以为是回来帮家里秋收，都夸他孝顺懂事。
　　“家宝回来啦，快进屋喝口水，还没到中秋，怎么就回来了？”兰大丫看见儿子，喜出望外，忙前忙后张罗。
　　一路徒步赶路，林家宝渴得厉害，一口气连灌下三杯水。往日回村尚能花钱坐牛车，如今身无分文，只能靠双脚赶路，累得筋疲力尽，可心中那桩盘算，却愈发坚定。
　　“我是有一桩大好事，特意请假回来商议。”
　　兰大丫这些日子，因为儿子屡试不中，没少受村里闲言碎语，在婆母张小花面前也抬不起头。一听儿子口中有好事，顿时精神一振。
　　“是娟儿的婚事。我给她寻到一户有钱人家。虽说过去是做妾，可他家正妻至今未曾生下子嗣。若是娟儿能生下男孩，往后这家产，大半都要归到她儿子名下。”林家宝说得眉飞色舞。
　　一听要做小妾，兰大丫起初十分迟疑，可一百贯的聘银摆在眼前，再加上儿子描绘的锦绣前程，不由得动了心。
　　“可终究是做小，村里人的闲话该如何抵挡，娟儿她也未必肯答应。”
　　“我来劝她。一进门便有一百贯现钱到手，往后我们便可搬去县城居住，哪里还需要在意村里人的口舌。”
　　一百贯，对于兰大丫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数目，当即便应下此事。
　　夜里一家人围坐屋内，林家宝把此事再次讲明。林大勇听闻一百贯聘礼，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允。
　　唯独林娟，当场便一口回绝。饭后，林家宝单独拉住妹妹，劝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把先前的说辞又复述一遍，还额外许下空头承诺。
　　“只要将来我一朝得中，必定想法子，把你抬为正头娘子。”
　　林娟心中一片冰凉。先前她拼死抗拒嫁给吴有财，可如今眼界看过一圈，小地方女子的出路寥寥无几。若是留在本村，往后大抵也不过是嫁农户，日日下地操劳，重蹈母亲的覆辙。百般权衡之下，她万般不甘地应下。
　　这件事，一家人刻意瞒着林一用与张小花。林家宝生怕祖父固执反对，打算哄骗二老，谎称林娟是嫁给富商做正妻。
　　张小花听闻孙女嫁入富家，喜不自胜。林一用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心中隐隐觉得此事不妥，但儿女婚嫁终究是大房夫妇做主，他也不便强行插手。
　　婚期定在秋收结束之后。张小花一扫往日的郁郁，逢人便夸耀自家孙女攀上高枝，乡邻听了，纷纷恭维林家好福气。有了盼头，她秋收干活都干劲十足，还不让林娟沾半点农活，只叫她在家休养。就连对大儿媳兰大丫，脸色也和善不少，还拿出一部分银钱，给到林家宝。林家宝拿到钱，一刻也不多待，当即动身赶回县城。
　　这一年秋收，各村换了适配本地水土的新粮种，家家户户收成可观。再加上果树、茶树可以减免税粮，各家的年关都能过得宽裕几分。
　　老林家把收获的粮食卖出，扣下留作来年的种子，余下银钱，林一用不敢尽数拿出来挥霍，只分出一小部分给到林大勇，说是留给林娟置办婚嫁所用。
　　待到迎亲当日，来的却只有一名媒婆，外加一顶简陋小红轿，排场冷冷清清，半点不见富家嫁娶该有的热闹。围观村民私下窃窃私语，暗自嘀咕这所谓的大户人家未免太过寒酸。
　　旁人说一句，张小花便要出言回怼，只说旁人是眼红自家孙女的好归宿。可她心底也生出疑惑，悄悄扯过儿子低声发问：“怎么这般简陋，未免也太小气。”
　　“富贵人家行事素来低调，切莫多言，传出去反倒叫人笑话咱们小家子气。”林大勇心知，做妾本就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拿这话搪塞母亲。
　　林娟被从小红轿侧门抬进金家府邸。才刚刚落坐，便被丫鬟引去正厅，要向主家夫妇敬茶。
　　到了这时她才看清，要嫁的金富贵，已经年过四十，体态肥硕。林娟心中一阵悔意翻涌，可木已成舟，退无可退，只能强压下满心的不适，捧着茶杯上前行礼。
　　金富贵年过四十迟迟没有子嗣，早就想要纳一房妾室。奈何正妻李氏，乃是隔壁江淮县县令的亲妹妹，他不敢过分放肆。耗费许久，才说通妻子娘家，答应他纳妾，日后妾室生下的孩子，便记在李氏名下抚养。
　　见到年轻貌美的林娟，金富贵心中十分满意，却还要在李氏面前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一旁的李氏冷眼旁观，瞧着丈夫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再看向新来的少女，眼底满是嫌恶。她心中早有打算，若是这女子当真生下孩儿，便给一笔钱财，将人远远打发出去。
　　丫鬟在一旁提点，林娟双手捧着滚烫的茶盏，指尖被烫得灼痛，依旧咬牙坚持，把茶递上前。
　　“请夫人用茶。”
　　李氏故意顿住，上下打量她一番，并不亲自去接，示意身侧张嬷嬷代为接过。
　　“好生伺候老爷。头等要紧，便是尽快诞下子嗣。若是做不到，便依旧要被送回原处。”话说完，李氏便起身径直离去。
　　正厅之内，只余下跪伏在地的林娟，与上座的金富贵。见正妻走远，金富贵立刻上前伸手，扶向林娟的腰肢。那一双满是肥肉的手碰到身上，林娟浑身一阵战栗，慌忙侧身躲开。
　　金富贵只当她是少女害羞，便吩咐丫鬟带她回新房，临走时脸上堆起油腻的笑意：“夜里我过来。”
　　回到房中，林娟不停揉搓方才被烫红的手掌。满心都是悔意，可一想起哥哥许下的诺言，又只能一遍一遍劝慰自己，咬牙熬下去。
　　大房刻意把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生怕二房、三房得知真相。林一用老两口，也不愿主动去见早已分家出去的两个儿子，故而林时一家对此一无所知。
　　没过多久，杳村有人来县城，给朝阳酒楼送冰粉籽，顺口向林三田道喜。林时起初还以为，对方说的是林君在彝山书院求学的喜事。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林娟出嫁的消息。
　　来人还带来另一桩消息，听得林三田连连摇头。
　　“你大伯一家拿了聘礼，已经搬去县城居住，村里老宅，如今就只剩下你爷奶两个人守着。”
　　林时听罢，一时怔忡。大伯家一向拮据，怎么突然有钱迁居县城。可转念一想，终究是大房自家的家事，只要不来搅扰三房的日子，便不必过多理会。
　　这些日子，崔琰忙于督办秋收相关公务，已经好几日不曾过来酒楼。他先前送给林时不少话本，闲时林时便坐在院中翻看。
　　秋收方才落下帷幕，一位林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访客，出现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