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即安》爆辣肥肠

46、第 46 章 崔琰数

　　崔琰数日前便收到汴京家书，母亲姚令仪说不日便要来江宁。可书信才送达不过两日，人已然抵达郡城。瞧这般光景，竟是人、书信同步动身，倒也全然符合姚令仪素来雷厉风行的性子。
　　“娘，这便是我在江宁的居所，您先叫随从安顿行李，晚间我带您出去用膳。”
　　姚令仪四下打量这座宅院，屋内陈设器物算不上繁复华贵，却清静雅致。此番南下，她心中最大一桩心事，便是亲眼见一见儿子屡屡在信中提起的姑娘。上次在汴京，机缘错过没能相见，这件事便一直搁在心上。中秋一过，她便再也按捺不住，即刻动身南下江宁。
　　入秋之后，满城桂树次第盛放，微风拂过，清甜花香漫遍街巷院落，处处皆是融融秋意。
　　夜幕降临，崔琰便陪着姚令仪去往朝阳酒楼。才走到楼下，姚令仪抬眼望见牌匾，唇角浅浅勾起，侧头瞥了一眼身旁儿子。旁人登门求字一概被他婉拒，偏偏给一间食铺题写牌匾、对联，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情意。
　　时序转入深秋，林时借着古人“骨董羹”的吃法，改良出新式暖锅。分菌鲜、酸汤、麻辣数种汤底，既可以单用一味，也能两味、三味同锅拼合。这般新奇吃法迅速风靡江宁，市井之间，百姓碰面闲谈，开口便会互相打趣，今日吃的什么汤底，是双拼还是三拼。
　　暖锅滋味好坏，大半依仗底料。林时固定每三日炒制一次底料，炒制之时便叫王秀在一旁观摩学习。如今王秀已然能够独立掌勺炒制底料，林时肩上的担子，也轻松不少。
　　入夜，后厨之中，林时把分盘码好的各类暖锅食材交付伙计，端往前厅。正要稍稍歇一口气，刚踏出后厨门，便看见崔琰陪同一位气度雍容的妇人，步入后院。
　　只瞧眉眼，林时便看得出来，崔琰的相貌大半承袭自母亲，母子二人眉目轮廓极为相像。
　　崔琰快步朝她走来，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伯母安好。”林时上前拱手行礼，心底免不了几分忐忑。她午后便已经听闻姚令仪抵达江宁，特意吩咐王秀独当一面照管后厨，自己提前备下一席酒菜，打算邀约自家爹娘，同崔琰母子在后院雅座一同赴宴。
　　此前崔琰时常同她说起，母亲性情开明好相处，可面对世家高门的长辈，林时依旧免不了几分惴惴不安。
　　宴席之上，姚令仪待人热忱和气，时不时问询林时平日的喜好。几番闲谈下来，林时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才慢慢放松。一旁坐着的陈婉、林三田，见未来婆婆这般平易，心头也暗暗宽慰。
　　宴罢辞别，归途中马车上，姚令仪便向崔琰问询婚事的安排。
　　“你看阿时这姑娘，我心中十分合意。何时正式上门纳采求亲？不如便把婚期早早定下来。”
　　“娘，我心中打算，待到明年开春，便正式登门行聘，年内完婚。届时盼望您与父亲能亲赴江宁。”
　　“那我回汴京便着手置办，聘礼大多早就备妥，我再额外添置一批新的首饰器物。开春我与你父亲便亲自南下过来。”姚令仪恨不得立刻赶回汴京张罗一应物件。
　　崔琰连忙劝母亲切莫操之过急，行事太过急促，反倒会叫林时心生惶恐。
　　第二日清晨，崔琰去往县衙当差。姚令仪独自登门造访林家宅院。进院之时，正撞见林时正低头给林琳梳理长发。小姑娘坐得扭来扭去。
　　“阿姐，你扯到我的头发，疼！”林琳撅起小嘴嘟囔。
　　“哪里有扯，明明是你自己不停乱动。”林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往日梳头皆是陈婉来做，今日陈婉一早便去往酒楼忙活，梳头的差事便落到林时头上。
　　陡然见到姚令仪，林时心中一慌，手上力道不由得乱了几分。姚令仪见状，笑着走上前来，接过梳子，三两下便替林琳挽好简单的发髻。
　　“真是个伶俐可爱的小丫头。”她伸手轻轻摩挲林琳的头顶。姚令仪未曾生养女儿，娘家侄女也尽数长大成人，这般给小女娃梳头，已是许久不曾有过。
　　此番登门，姚令仪是想邀林时，陪自己到周边游历散心。
　　“不如我们去往隔壁江淮县走一走，我还未曾去过那边。”
　　“甚好，马车我已经吩咐人备好，即刻便可动身。”
　　如今朝阳酒楼运转已经十分稳当，后厨有王秀掌勺，前厅大小事务交由刘本处置，林时不必时时刻刻守在铺子里。昨日便已经和母亲说好，今日要陪同姚令仪出游。
　　二人登车奔赴江淮县。
　　另一边，陈婉守在酒楼，林三田去往集市，打算采购一批桃树苗，想回杳村的山地栽种。却在集市之上，撞见了许久未见的大哥林大勇。
　　林大勇一身崭新深蓝绸缎外褂，手上把玩一只鸟笼，一副富家老爷做派。看见弟弟，他还特意举起鸟笼炫耀。
　　“三弟，你瞧瞧，这只鸟，足足花了我五贯钱，毛色何等鲜亮。”说完，又上下打量林三田一身普通丝棉衣衫，嘴角流露出几分鄙薄，“如今都搬到县城过日子，你穿得还这般简朴。”
　　林三田无意同他纠缠，简单打过招呼，便打算继续去买树苗。没料到林大勇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袖不肯放。
　　“大哥，我还有事要置办物件。”林三田眉头微蹙。
　　“若是撞见爹，千万不要提起见过我。”林大勇拿了卖粮之后本该留作全村播种的种子钱，又拿上林娟那一百贯聘金，分出五十贯给林家宝，自己扣下七十贯，在县城租下大宅院，还雇了仆妇伺候起居。他一点也不想被林一用寻上门搅扰眼下的好日子。
　　林三田并不知晓他钱财的来路，也无意掺和大房的是非，便点头应下，转身去选购果苗。
　　他买完树苗，打算回村下地栽种，行至山边，竟撞见林一用。短短时日不见，老人鬓边白发激增，看着苍老十岁有余。
　　林一用这些日子一直在县城四处奔走，四处寻觅大儿子的下落，却一无所获。猛然看见三儿子，连忙上前拦住。
　　“你可知道大勇如今落脚何处？”
　　“我并不知晓他的住处。”林三田所言句句属实。
　　“你若是见到他，务必叫他速速回村。种子钱被他拿走，我不与他计较，人一定要回来。家中田地，还等着人手耕作播种。”林一用满心焦灼，老宅如今只剩他和张小花两个老人，大片田地无人打理。
　　林三田沉默不语。他不可能抛下自家营生回村替老宅种地，也不会耗费心力满城帮他搜寻林大勇。
　　林一用话到嘴边，本想开口求三儿子搭把手，可心中依旧放不下做父亲的颜面，终究把求助的话语硬生生咽回腹中，长叹一声，背上农具，步履蹒跚，独自返回村中。
　　而江淮县这边，此地木雕手艺远近闻名。姚令仪与林时沿街闲逛，见到合意的木雕器物便买下。待到返程，马车车厢塞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木雕摆件堆得到处都是。
　　崔琰公务结束回到自家院落，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还险些以为自己走错地方。院中的石桌之上摆满木雕，地上也堆叠数件大件器物。姚令仪与林时正拿着细布，细细擦拭木件，还在互相比较哪一件雕工更为精巧。
　　“行之，快过来瞧瞧，这些都是我和阿时今日逛江淮县淘来的。若不是马车装载有限，我还想再多购置几件。”姚令仪看见儿子归家，连忙招手。
　　崔琰望着满院子的器物，心中万般无奈，可瞧见林时眉眼之间满是欢喜，也只得顺着夸赞几句，说物件雕工着实精妙。
　　入夜依旧去往朝阳酒楼，众人围坐一桌共吃暖锅。
　　“这般围炉，自己动手涮煮食材，倒是别有一番意趣。还有这桂花乳茶，滋味醇和香甜。”姚令仪端起茶盏，接连喝下两杯，正要再添，被崔琰轻声劝阻，才作罢。
　　姚令仪在江宁一共逗留五日，大半时日都同林时相伴出游相处。几番来往，林时真切感受到，这位世家主母，并无高高在上的倨傲，心胸开阔，乐于接纳各样新鲜事物。
　　姚令仪动身回汴京之时，来时便备好丰厚礼物赠与林家。林时也备下回礼：五坛自家酿制的桂花蜜，一顶亲手缝制的绒花头面，分别赠予崔祖母与姚令仪，外加不少手工糕点小食。
　　登车那一刻，姚令仪心中当真恨不得直接把林时一并带回汴京。这么几日相处，她待林时，如同对待自家女儿一般，这份欢喜，是养育儿子这么多年，从未体会过的滋味。一想到来年开春便要南下行聘，心中便满怀期待。
　　崔琰忙着把母亲一路购置的木雕、茶壶以及各样零碎器物搬上马车，大半车厢，都被这些物件占满。这几日归家，院子里堆得到处都是，连落脚的地方都少了几分。
　　“伯母性情真是爽朗有趣。等开春我去汴京核对绒花账目，定要寻机会约她一同逛街。”林时近日颇爱出游，更庆幸遇上性情投合的长辈。
　　崔琰闻言，心中暗自盘算，往后可不能再叫她们二人结伴外出大肆采买。
　　酒楼生意愈发红火，又新招录五名伙计。前厅一众新人，尽数交由刘本带教。客流稀少之时，刘本便巡查各桌，高峰时段，也亲自上手传菜搭把手。林时正式将他提拔为前厅管事，自己不在铺子里，前厅一应大小事务，皆由他决断。后厨则交由王秀统管，前后分工清清楚楚。
　　此番陪姚令仪去往江淮县，林时留意到一桩怪事。整条街市之上，绝大多数商铺名号，皆是带“金”字开头。向本地路人打听才知晓，江淮县大半买卖，几乎被金家把持垄断，若无金家点头应允，外来之人很难在此开设食铺。
　　林时心底暗自震惊，一县商贸竟被一户人家牢牢攥在手心。她不由得心生疑窦：不知这金家，和隔壁江淮县的李氏县令，又是何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