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即安》爆辣肥肠

43、第 43 章 自林君

　　自林君拿到解试报考资格之后，再见到崔琰，少年态度较之往日多了几分亲近，不再只有一味恭谨。崔琰依旧一如从前，每每碰面，总要问询他书院课业的得失。
　　“近来在县中书院读书，常常觉得所学已经不够长进。夫子坦言，他的学识也有局限，能够教我的已经不多。”林君把心中的烦闷吐露出来。这些心事，他还未曾对林时说起，姐姐连日扑在朝阳酒楼开张诸事上面，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他不愿再添一桩烦扰。
　　“县邑书院的格局，确实已经很难再给你更多增益。我先前曾写信与我的业师谈及你的才学，他有意接纳你入汴梁彝山书院进修，为往后的解试做准备。这件事，你心中是何打算？”
　　林君听闻，不由得心头震动。要远赴千里之外的汴梁求学，他一方面向往更高的学问殿堂，一方面又牵挂家中亲人，一时踌躇难决。
　　“你不必立刻答复，好好思量几日，想好之后回我，我再给业师寄书信。”崔琰知晓此事干系重大，并不逼迫他当即定夺。
　　晚间酒楼打烊，一家人回到宅院。林君把崔琰提议自己奔赴汴梁彝山书院求学一事，当着全家人的面和盘托出。
　　“你自己心中如何取舍？若是论长远前途，去往汴梁求学，自然是眼下最好的出路。”林时深知，不同书院所能接触到的眼界、典籍、同侪，天差地别，她是真心赞成弟弟前去进修。
　　林君望向爹娘，神色犹疑。远赴汴梁，路费、束脩、日常吃用开销，远非县城可比，他害怕会过度拖累家里。
　　“只是汴梁开销巨大，我怕……”
　　“这件事你不必忧心。”陈婉连忙开口，想要宽慰儿子。如今女儿开起酒楼，她同林三田每月做工合计能拿二十五贯，往日的月钱也都一一积攒下来。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林时接过话头。
　　“钱财的事，用不着你来挂怀。如今酒楼营收尚可，你只需沉下心思量自己的学业前路。能够拜入名师门下，等于半只脚踏入场屋，这才是最该仔细权衡的。”
　　林时心里清楚，银钱的难处总能够想方设法化解，可仕途治学的机遇，却不是单单靠钱财便能换来。
　　“道理我都明白，只是心中难免忐忑。我虽通过府试拿到解试报考资格，也接触过不少的士子官吏，朝堂士林之中的重重门道，依旧让我不知所措。”林君低声说道。
　　“那便前去试一试。你动身去往汴梁，我陪你一同走上一趟。”林时终究放不下。虽说崔琰已经提前代为打点妥当，可弟弟才一十三岁，年纪尚幼，独自远行，她实在难以安心。
　　几番思虑过后，林君找到崔琰，告知自己决意赴彝山书院求学。崔琰听罢，当即动笔，一封寄给自己的业师，另一封写给在彝山书院任教的同窗，托对方多多照拂林君。
　　直到临近出发，崔琰才知晓，林时竟要随同一道远赴汴梁。路途迢迢，林时送完弟弟之后还要独自折返江宁，女子单人赶路，路途多有凶险。他思虑再三，便安排李跃带领一名干练衙役，随行护送二人。
　　“从江宁到汴梁路途遥远。你送完弟弟之后还要独自归返，孤身女子行路太过凶险。李跃久走这条驿道，对汴梁城内外也颇为熟稔，有他随行照应，诸事也方便许多。”
　　对方安排周全，林时也不便推辞。此番去往汴梁，她心中也另有打算：一来安顿林君入学，二来打探汴梁本地酒楼行情，同时试着把自家的上等蚕丝绒花簪子，推销给京城首饰铺子。她特意收拾十几支做工最精巧的绒花，打算寻机会问问店铺可否代为寄卖。
　　林时远行期间，朝阳酒楼后厨掌勺便交由陈婉担当。出发之前，林时提前把数款招牌菜的复合调味全部预制妥当，下锅便可烹制，味道不会走样。王秀给陈婉打下手，如今简单小炒她已经能够独立完成，繁复大菜尚且还生疏，支撑这几日酒楼运转，尚且足够。
　　这是林时穿越过来之后，头一回离开江宁出远门。马车一路颠簸，窗外风物不停向后退去，一路的新鲜景象，让她难掩好奇。
　　“阿姐，到了汴梁，我便不能时常归家。爹娘这边，便要多劳你费心照料。你自己也千万保重身子。”马车上，林君神色郑重。
　　“爹娘身子尚且康健，不必多虑。你更要顾好自己，切莫埋首书卷便废寝忘食。”
　　车马赶路五日，一行人终于踏入汴梁城门。帝都城池宏大壮阔，街衢四通八达，楼阁鳞次栉比，街市人流摩肩接踵，一望便知是天下辐辏之地，与江南小县风貌截然不同。
　　抵达城中之时天色已经向晚，不便奔走办事，一行人寻了一处干净客栈暂且落脚歇息。
　　次日清晨，李跃陪同林君，前往沈太师府邸递交荐信，办理书院入学的相关手续。林时没有随同前往，留下那名衙役随行护卫，独自去往汴梁城内首屈一指的首饰大店——金满楼。
　　踏进店门，铺面气派不凡。一排排琉璃护罩之下，陈列各式各样珠翠头面，琳琅满目。一楼接待普通来客，楼上还设有雅间厢房，专门款待达官显贵家的女眷。
　　一楼的伙计见林时衣着朴素，却并未怠慢，依旧上前彬彬有礼问询需求。
　　“劳烦通禀贵店管事，我有要事相商。”林时姿态平和，没有一味张扬，只求能够见到主事之人。
　　伙计脸上的笑意微顿，很快便恢复如常，转身去往后院通报。不多时折返回来：“姑娘稍候，王管事片刻便到。”说罢便立在一旁等候。
　　约莫一盏茶功夫过后，一名身着宝蓝色绸缎直裰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面上带着待客的笑意，把林时引上楼厢落座。
　　“不知姑娘今日到访，所为何事？”王管事语气平淡，想来这般上门求合作的外间匠人，他早已见得多了。
　　林时把随身包袱摊开，取出数支亲手制作的绒花发簪，一一摆放在桌案。
　　“王管事，这些都是我亲手制作的绒花，此番前来，想问问贵店可否代为寄卖。”
　　她拿起一支递过去。王管事接在手中，指尖抚过绒花细密的丝缕，细细端详纹样做工。
　　“样式新奇，用料也算上乘。只是此事我做不得全盘决断，需得回禀掌柜。姑娘在此稍坐，我去去便回。”
　　说罢便把绒花收好，命人奉上茶水，转身去往内堂。
　　林时移步窗边，凭栏俯瞰楼下街市，街贩往来络绎不绝，汴梁市井的热闹喧嚣尽收眼底。隔壁厢房并未关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传入耳中。
　　她缓步走到厢房门边，不好贸然窥探，只是借着路过的姿态向屋内瞥了一眼，竟真的看见了姚明珠。
　　屋中人也恰巧朝外望来，四目相对。姚明珠一见林时，当即欣喜起身。
　　“竟是林掌柜！你怎么到汴梁来了！”她十分热络，伸手拉住林时便往屋内请。厢房之中还坐着另外两位年岁相仿的世家女郎，都是姚明珠的表姐妹。
　　“这两位是我的表姐。”姚明珠介绍。两位姑娘连忙起身行相见礼，林时也依礼回敬。
　　“我陪弟弟过来汴梁，他要入彝山书院求学。”
　　“彝山书院？”
　　听闻这四个字，那两位世家姑娘脸上皆是露出几分讶然。彝山书院门槛极高，若无名士亲笔荐信，寻常士子根本难以踏入院门，院中大多是朝中官员子弟。
　　唯独姚明珠并不觉得有何等匪夷所思，她的表哥崔琰早年便曾在此书院读书。她兴致勃勃说起旧事：“上回春日宴，我戴着你送我的绒花发簪赴宴，好多世家小娘子都追着我打听出处，个个都夸好看。”
　　林时又取出几支新近做的绒花挂坠，毛茸茸小猫造型精巧可爱，递送给三位姑娘把玩。
　　“这些是闲时做的小玩意儿，送与诸位。”
　　金满楼寄卖的事还没有谈妥，她便没有向姚明珠提及。略叙几句，便借口还要等候王管事，起身告辞，临走留下自己落脚客栈的名号，告知若是得空，还可再相聚。
　　另一边，王管事拿着绒花前去禀报自家掌柜。金满楼掌柜一心主推金银珠玉重器，瞧不上绒花这类绢丝手工，便吩咐王管事回绝这笔寄卖生意。
　　王管事心中暗自惋惜，以他多年阅货眼光来看，这批绒花样式新颖，定然能够博得京城女子喜爱。奈何东家心意已定，他只能回到厢房委婉回话。
　　“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家掌柜言道，绢丝绒花与本店主打贵重头面的格调不相契合，不便在店中寄卖。”
　　林时听闻，脸上不见失意，从容把绒花悉数收回，又取出两支封装完好的绒花，递向王管事。
　　“无妨，有劳管事来回奔走。这两支便送与您家中女眷把玩。”
　　说完便起身告辞离去。王管事望着她从容离去的背影，心中不住叹息，这般精巧好物，可惜自家掌柜不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