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即安》爆辣肥肠

42、第 42 章 四时食

　　四时食铺自打开张，生意便十分红火，每到饭点堂内座无虚席。周边不少同行掌柜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眼热。先前满香楼的杨掌柜，便是因为嫉妒四时食铺客源旺盛，暗中收买歹人蓄意构陷，最后罪行败露，人被官府拿获，酒楼也跟着关门歇业。
　　风波刚刚过去，麻烦又找上门。这次作祟的并非同行对手，而是这间铺面的房东游明添。眼见铺子日日客流爆满，他便起了坐地起价的心思，特意挑了白天饭点过后，登门到访。
　　“林掌柜，当初租下这间铺面，是体谅你急于寻店落脚，才给了你低廉租价。如今你生意这般兴旺，租金自然该往上调上一调。”游明添大马金刀坐在大堂木凳上，目光四下打量屋内陈设，言语之间满是志在必得。
　　林时心里清楚，当初订立租赁契书之时，租金的确压得偏低。对方提出涨价，她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此话有理，不知游掌柜打算每月涨至多少？”
　　“月租一百三十贯。”
　　“一百三十贯？”林时眉头微蹙，“周遭同等规模的铺面，最高月租也不过九十贯。你这一下子，便要高出四十贯。”
　　她心中原本预估，若是上涨二十贯上下，尚且可以勉强承受。可游明添张口便是这般高价，分明是看准自家生意红火，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游明添见林时面露难色不肯应下，脸色当即沉下来。在他心中，四时食铺能有这般光景，大半功劳都该归于自家这块好地段。见林时不肯依从，半步不肯退让，咬死最少也要月租百贯。
　　“租赁契书期限眼看就要届满。我便明说，想要续租，便按一百三十贯每月，若是不肯，到期我便收回铺面，你另寻别处。”游明添笃定林时舍不得放弃这处旺铺，以为对方终究会妥协退让。
　　没料到林时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既如此，待到契书到期，我便按时搬离便是。”
　　游明添没料到她竟这般干脆，气得一甩衣袖，悻悻离去。在他心里认定，林时绝难寻到比这里地段更好的铺面，迟早会回头低头求他。
　　房东负气走后，铺子里众人都心头沉甸甸。刘本还算沉得住气，坐在一旁低头思索对策。陈婉满心焦灼，上前拉住女儿。
　　“这下可如何是好，仓促之间，哪里寻得到现成的空铺面。”嘴上虽是发愁，可见林时神色镇定，便强行压下慌乱，没有再多絮叨。
　　“不必忧心。这般虚高的租金，就算今日答应，来年对方依旧可以再度抬价。总不能年年被人拿捏。我等下便去找张德才问问行情，就不信寻不到合适去处。”林时出言安抚众人。
　　其实她心中早有打算，与其年年受房东掣肘，不如索性直接买下一处属于自己的铺面，往后再也不必受租约的拘束。
　　午后铺子里歇晌，林时动身前往金舍牙行，找到张德才，把想要购置铺面的想法和盘托出。
　　张德才听闻来意，略一思索，还真想起一处合适的产业。
　　“便是先前出事的满香楼。杨掌柜获罪入狱之后，那座大酒楼便一直空置。旁人心中忌讳，都说此地风水不祥，无人愿意承租。酒楼东家为此十分犯愁，如今索性打算直接作价售卖。”
　　林时听闻是满香楼，并不在意旁人传言的风水说辞。况且那座酒楼格局，比眼下四时食铺还要宽敞不少，心中唯一顾虑，便是购置价钱。
　　“不知售价如何？我是打算直接买断产权。”
　　“若是买下，开价两千二百贯。价钱尚有商议余地，我可以帮你从中斡旋谈判。”张德才与林时打交道已久，知她为人爽快，愿意多跑几趟帮她周旋，事成之后再收取相应牙佣。
　　“那就劳烦张牙人多多费心。改日我到铺子里，做东请你吃饭。”
　　等林时赶回食铺，已经临近晚间开市。伙计们见她回来神色从容，都暗自揣度应当是寻到了出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待到四下无人，刘本犹犹豫豫寻到林时跟前，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有话便直说，若是再扭捏，我便要去忙别的事了。”
　　刘本这才鼓足勇气开口：“掌柜，依我之见，最好还是直接把铺面买下来。年年租赁，变数实在太多，一旦租期一到，便要受房东拿捏，长久经营终究不稳。”说完又有些忐忑，怕自己逾越本分，多管掌柜的家事。
　　林时心中颇为赞许，没想到刘本能思虑到这一层：“巧了，我午后去牙行，心中也是这般打算，已经有了眉目。你能替铺子长远考量，是好事。”
　　得到肯定，刘本放下心事，转身前去前厅忙活。
　　入夜，众人都已经安歇。林时坐在房中，细细清点手头积蓄。这大半年经营食铺，除去食材、雇工、赋税各类开销，每月净得四百二十贯，累计下来共两千一百贯。再叠加绒花簪子售卖所得两百贯，手中现钱合计两千三百贯。若是能够压到两千贯成交，便是最好。可两千二百贯的开价，想要砍下两百贯，绝非易事。
　　第二日一早，张德才急匆匆赶到食铺，一路奔走，满头大汗。进到后院，倒上一大杯水，仰头一饮而尽，才说起谈判结果。
　　林时怕被前厅伙计尽数听见，便邀他到后院僻静处说话。
　　“酒楼东家最多只肯降下五十贯，作价两千一百五十贯。若是不肯买断，便依旧对外出租，月租一百贯。”
　　“租的法子我不考虑。今日游明添之事已是前车之鉴，就算这座酒楼租下来，哪日东家见生意红火，又效仿这般漫天抬价，我总不能不停搬迁铺面。”林时摇了摇头。就算买下之后，手中积蓄几乎要消耗一空，可换来一份安稳，也值得。
　　“便依两千一百五十贯。不知何时可以签订契书？”
　　“东家应允，随时可办。不如就定在明日，我回牙行安排，明日一早金舍相见。”
　　“好，明日一早，我带上银钱过去。”
　　张德才匆匆离去。铺子里众人都好奇打探结果。
　　“明日便会尘埃落定，大家安心干活便是。”林时安抚众人。
　　回头，她也同林三田、陈婉说起打算买下整座酒楼一事。二老并不阻拦。
　　“若是银钱周转不开，我和你娘手里，还存下一百贯积蓄，你只管拿去用。”
　　“钱财够用，爹娘不必挂心。”林时心中感念，却不打算动用二老的积蓄。
　　第二日清晨，忙完早市的生意，林时便动身赶往金舍。张德才早已在大堂等候，领着她进到厢房。不多时，酒楼原东家邱行平缓步走来，是位头发半白的老者。见到林时，不免赞叹几句。
　　“林掌柜年纪轻轻，便能置办下这样一座酒楼，实在难得。酒楼之内原先成套桌椅家什，便一并赠予你。先前杨掌柜出事，拖欠房租，屋内器物都抵在我手中，留在我这里也无用处。”
　　“多谢邱东家成全，也多谢厚赠屋内器具。”
　　双方把条款逐条核对清楚，签下正式契书，各自签名画押按上指印，后续由牙人协助，去往县衙投印，换成官府备案的赤契。拿到楼契，林时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匆匆赶回铺子，把好消息告知所有人。
　　“竟是一整座大酒楼！只是这般大的地方，咱们眼下人手怕是不足。”田桂英听罢又喜又忧。如今她在铺子里做工，算上月钱加上年终分红，挣得比家中丈夫还要多，在家里说话也愈发有分量，真心盼着铺面能够长久经营。
　　刘本也随之点头：“掌柜，不如提前招录人手。新人早早过来，由我们带着熟悉活计，等到搬迁过去，便可直接上手，不至于手忙脚乱耽误出菜。”
　　这个提议正合林时心意。午后，她便带着刘本去往北市行老处，打算再招三名伙计。她也有心慢慢放权，往后让刘本统管前厅跑堂一众伙计，慢慢历练，为将来开设更多分铺储备人手。
　　接下来半个月，全部心力都扑在新酒楼的修整筹备之上，忙得脚不沾地，很难抽出空闲。崔琰依旧日日过来食铺用餐，吃过饭便坐在后院亭子等候，并不急于叨扰。遇上林时稍微得空，二人才得以闲谈几句。
　　“切莫太过透支身子，开张不必一味赶时间。”崔琰看着她，原本一张略带婴儿肥的鹅蛋脸，几番操劳下来，脸颊清瘦不少。
　　“我晓得。你公务繁多，也切莫废寝忘食。我差人送去县衙的吃食，你可有按时吃下？”
　　“自然是吃的。如今县衙上下，人人都说我偏爱四时食铺的菜式。”崔琰淡淡一笑，这话半真半假，哪里是偏爱菜式，分明是惦念做菜的人。
　　府试拿到解试报考资格的林君，依旧在书院课业不断。新酒楼开业这一日，他特意告假一日，过来搭把手帮忙，在柜台协助收银对账。林三田则跟着刘本，负责招呼客人、递送菜单。菜单也是林时重新亲手编排，一共分作三类：招牌名菜、时令鲜菜、特供佳肴。如此一来，客人点菜一目了然，后厨备料，也能减少无谓浪费。
　　新酒楼开业首日，崔琰带着几名下属登门捧场，却并不向外张扬他与林时之间的情意，只对外言说，是与林君相熟的友人。不愿旁人议论，把林时的才干成就，全部归作依仗县令的权势。
　　待到晚间盘点一日营收，除去食材、各类损耗与赋税，净落一百贯。看着账本上面的数字，林时心中满是底气，往后的路子，是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