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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端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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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一过,四时食铺正式上新烧烤,搭配自家酿好的青梅、杨梅果酒。烧烤油香浓烈,果酒酸甜解腻,两样配在一起格外对胃口。县城街头,不少熟人碰面,开口便邀约,要去四时食铺撸上几串。铺子里客流一日胜过一日,生意红火得挡不住。
这天后厨穿烤串,老徐手上忙活着,侧过头对着一旁记账的林时开口,还偷偷朝刘本、田桂英递眼色。
“掌柜,店里生意这般兴旺,咱们是不是也该往上调调月钱?”
刘本听见这话脸色当即沉下来。店里给的工资本来就比别家食铺高出五百文,逢年过节还额外发吃食、过节赏钱,待遇在县城雇工里面已经算得上优厚。
“老徐,咱们这里工钱本就比市面行情高,节礼也不曾短少。做人不能太过贪心。”
田桂英也接过话,语气干脆:“阿时给的待遇,多少别家伙计都眼红。要是嫌这里不好,大可以另寻去处,外头想找活的人多得是。”
林时放下手里的账本,抬眼静静看向徐涛,神色平淡,没有接他涨工钱的话。
见林时不言语,看不出喜怒,徐涛只好打圆场,脸上挤出讪笑:“嗨,我就是随口开句玩笑,当不得真。”嘴上说着玩笑,心底却暗自埋怨,只觉得这帮人不懂变通,谁还会嫌银钱多烫手。
经过这一遭,林时对徐涛心里落下疙瘩。但眼下铺子里人手紧缺,重新招人磨合也要耗费时日。徐涛上手干活麻利,只能暂且留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寻到合适人手,便把他替换下来。
往后的日子,午后歇息,林时偶尔回自家院子,偶尔也会去对门崔琰那边坐坐。崔琰遇上公务繁多,便把公文带回宅院,在院中树下处理公务。林时就在一旁看书,两个人各忙各的,安安静静互不打扰。
若是崔琰没空来铺子里吃饭,林时便叫跑腿小厮,把做好的饭菜送去县衙。县衙一众属官只当自家县令格外偏爱四时食铺的口味,也纷纷跑来店里尝鲜。一来二去,不少县衙吏员,都成了铺子里的熟客。
等崔琰再过来用餐,大堂里面大半座位坐的都是衙门里的熟人。他索性直接往后院亭子走,也正好能多见林时几面。饭点后厨忙碌,林时抽不开身,崔琰闲下来,便顺手教林琳练字背书。陈婉不知情,见此情景,心里满是感激。
“崔哥哥,你是当官的吗?”林琳握着毛笔,好奇开口问。
“嗯,算是。”崔琰答道。
“我娘反复叮嘱我,见了县令大人,说话一定要守规矩,懂礼数。可我看你,又不太像做官的。”
小姑娘一句话,反倒把崔琰问住。林琳歪着头认真思索:“更像夫子,还是性子很温和的那种夫子。”
崔琰被孩童天真的话语逗得唇角上扬。想起当初林时初学写字,也是这般模样。
“那便好好练字,还有那篇文章,说好要背熟,可不能偷懒。”
如今小芳、小麦、王秀姐妹,都跟着林琳一同去蒙学读书。几个女孩子里面,数另外三人读书用功,常常得到夫子夸奖。这反倒激起林琳的好胜心,回到家便拼了命苦读背书。
林时端着菜品从后厨走出来,远远就看见,崔琰坐在石凳上,林琳埋头背书,他时不时开口提点两句。
“先吃饭,菜放凉就不好吃了。李跃去哪里了?”林时四处扫了一圈,没见到李跃人影。
“他去取姚明珠从汴京寄过来的包裹,说是给你的东西。”
话音刚落,就看见李跃扛着一个巨大布包裹,满头大汗走进院子。才刚入夏,一路赶路,后背衣衫全部被汗水浸透。放下包袱,他拿起陶杯,仰头把满满一杯水一饮而尽。
“表小姐这是寄了多少物件,一路扛过来,我胳膊都快要酸掉。”
林时走上前,解开捆包裹的绳结。打开一看,光是糕点就装了六盒,还有各色蜜饯果脯,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匹上好布料,成套的珠玉发簪。东西贵重,远远超出寻常朋友往来的分寸。
“吃食我可以收下,布匹发簪太过贵重,这个我不能收。劳烦你帮我送还回去。”林时转头看向崔琰,把那几样贵重物件推过去。
崔琰看着满满一大堆东西,也有些意外。自己尚且还没送过她这般厚礼,表妹倒是抢先一步。转念一想,姚明珠心里,早就把林时默认为未来表嫂,才会这般慷慨。
“东西你暂且收下,往后若是有机会,你再准备回礼寄去汴京便好。若是现在直接退回,反倒会让小姑娘心里受挫。”
旁人听不懂这话里面暗藏的意味,林时心里明白,脸上微微发烫,也不再执意退还,打算往后备好丰厚回礼寄过去。
夜里铺子里打烊,众人收拾器具准备回家。徐涛搓着手,神色局促,站在一旁不肯走。
林时看他模样,叫他有话直接讲。
“掌柜,我家里一共八口人,挤在两间狭小屋子。我想着,往后夜里铺子里守店的差事交给我。夜里睡在店里,家里也能宽松一些。”
林时心底并不放心把整间铺面夜里交给他。站在一旁的刘本也察觉到不妥,上前开口。
“掌柜,还是让我来守店。我年轻,熬夜扛得住。徐涛家里老小都在,总不能长期夜里不回家,家里的事也要顾及。”他不便直白说不信任,只能拿家中老小做说辞。
林时顺着话往下接:“白天上工,夜里还要值守,长期不着家也不是办法,家中老人孩子也需要照料。”
徐涛听出来,两个人都在推脱,认定是自己来得晚,掌柜偏心刘本,心底生出一股怨气。明明干活出力不比旁人差,却处处得不到信任。
“不如我和刘本两个人,一人轮值一晚。这样两边都不会太过熬身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时和刘本不好再强硬驳回,只能应允轮班守夜。好在每日打烊之后,当日的银钱全部会被带回家里存放,铺面不会留存现钱。林时心里自我宽慰,应当是自己想得太多。
接连几日,夜里轮班都没有出岔子。林时稍稍放下戒备,开始琢磨试制简易麦啤。
买好麦芽、麦麸,捣碎之后冲入热水搅匀,大锅煮沸,再放到深井里面降温,密封发酵十日,过滤之后便能得到带气泡的麦酒。
前两回因为把控不好环境温度,全部失败报废。反复调试,第三批总算试制成功。林时给自己倒上一杯,喝下一口,久违的气泡感在舌尖散开,心中一阵畅快。
铺子里所有伙计,人人分上一小杯试喝。没料到陈婉格外偏爱这个口味,一杯喝完,又要来一杯,正要倒第三杯,被林时伸手拦住。这酒终究含酒精度数,喝多了会醉。
可还是拦不住,陈婉脸颊涨得通红,最后是林三田把人搀扶回家歇息。
铺子里剩下的麦啤,林时叫刘本、徐涛全部放到深井里面冰镇。
“今日先免费给到店客人试饮,看看大家口碑如何,明天再正式售卖。”
“这个法子妥当。井里水温寒凉,泡上一夜,晚上拿出来刚好冰爽。”刘本应道。
初夏,烧烤配上冰麦啤,算得上绝佳搭配。
徐涛一边搬酒坛往井下放,一边和刘本低声嘟囔:“这新酒看样子又要大火。可惜,想涨工钱,看样子是没有指望。”
刘本懒得接他的话。很多时候,他都摸不透徐涛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见对方不搭腔,徐涛只能把不满憋在心里面。
前厅,肉铺张掌柜尝过一口麦啤,高声夸赞:“林掌柜,这酒滋味实在妙,比青梅果酒喝着还要舒坦。配上烤牛肉,我还能再啃十串!”
“张掌柜只管尽兴。刘本,再给张掌柜满上。”林时笑着应答,站在前厅观察客人试喝反馈。
一派热闹光景,忽然被一声尖利的怒喝硬生生打断。
“来人!这家店的吃食害人!我家老头子吃完从这里回去,一整夜上吐下泻,人都拉得面色惨白!”
一名穿褐色短褂的妇人,搀扶着一名脸色惨白的老者,踉踉跄跄闯进铺子里,站在大堂中央大声叫嚷。
周围正在吃喝的客人,瞬间全部安静下来。
刘本见状,立刻跑去把林时叫过来。
“你们说我店里吃食有问题,可今日这么多食客都在此用餐,为何偏偏就你们二人出事?”林时神色冷静。
话音落下,她立刻吩咐刘本:“快去县衙报官,把张县尉请过来。拖延久了,证据容易被销毁。”
刘本不敢耽搁,快步朝外奔跑报官。
本以为过来的只会是张县尉,没料到,崔琰也跟着一同赶到现场。
“现在情况如何?”张县尉踏进铺面,看向林时,叫她把事情前因后果讲清楚。
林时把整件事如实复述一遍,同时指引官差前往后厨查验。这老两口方才点的菜品,是五花肉炒笋干、干煸四季豆,还有一份凉拌茄子。
官差重点查验这三样菜品的剩余食材。一番查看,食材本身没有变质。今日点过这几道菜的客人数量不少,唯独这一对老两口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
线索一时间陷入僵局,县尉一时判断不出,究竟是什么缘由引发腹痛。
站在一旁的崔琰,开口出声:“把今日店里所有接触过食材、接待过这两位客人的人,全部带到这边,逐一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