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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姚明珠 ...

  •   姚明珠这一趟来到江宁,本是受姑母暗中嘱托,想要套出表哥心上人的底细。可几番相处,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临到要动身回汴京,她咬咬牙,打算直接当面试探崔琰。
      “表哥,你心里当真就没有中意的姑娘?要是没有,祖母和姑母就要张罗着给你相看门第相当的女子,往后便是长辈给做主定下婚事。”她故意放出这话,想要炸一炸崔琰的口风。
      崔琰心里清楚,母亲早就同他讲过,他的婚事交由自己做主,并不会强行安排。但他也想着,借着这个机会透露出几分实情,也好让汴京家中长辈心里有个底。
      “确有一人。只是对方尚且不知我的心意,我近日,也打算找机会同她把话说开。”
      姚明珠听得眼睛都睁大,满脸难以置信,连忙追问究竟是谁,自己认不认得。可崔琰闭口不再多言,任凭她怎么打听,都不肯再多吐露半个字。
      虽说没能挖出完整底细,但好歹证实表哥心中确实有人,回去也算能向姑母交差。姚明珠暗自庆幸,希望这番回话,能帮自己在祖母面前说几句好话,免得因为私自跑出来的事,回去之后受重罚。
      第二天一早,崔琰安排三名衙差护送姚明珠启程返回汴京,又备上一批江宁本地特产。林时也托人送来一份礼物,一盒自己烤的曲奇饼干,外加一匣子手工绒花簪子,都是平日做出来的小玩意儿,送给她把玩。
      姚明珠收到礼物十分欢喜,同林时道别,说等回到汴京,也会回寄京城特产,若是往后有机会上京,一定要去找她相聚。
      送走表妹,崔琰照常去往县衙上值。江南进入初夏,雨水接连不断,此地多山地丘陵,很容易爆发山洪,防汛排查成了头等要紧公务。乡间土路被雨水浸泡,泥泞湿滑,出行格外费劲。
      忙完外头的巡查,崔琰照旧来四时食铺吃饭。不带过多随从,只叫上李跃,习惯坐到后院的亭子底下。这里人少清净,也能离后厨更近一些。
      这天林琳也在后院,坐在石桌边分拣青梅、杨梅。崔琰与李跃坐下,闲来无事,也伸手帮忙分拣果子。
      “买这么多青梅,是要做什么新吃食?”李跃望着堆得满满当当的鲜果,光是看着,牙根就泛起酸意,光是闻着就不敢直接入口。
      “阿姐说拿来泡酒!果子酸得厉害,我刚刚偷偷咬了一口,再也不敢直接吃了。”林琳噘着嘴说道。
      “哈哈哈,哪有直接生啃的,本该做成蜜饯才对。泡酒倒是新鲜法子,往后泡好了,我可要过来尝一尝。”李跃对林时做出来的吃食,向来十分期待。
      林时端着烧好的菜从后厨走出来,看见满桌堆着果子,便叫李跃帮忙把鲜果挪到一旁的案几,再把饭菜摆上桌。
      抬眼看见崔琰也伸手在分拣果子,林时心底略略诧异,想不到他也愿意做这类细碎杂活。
      “林姑娘,雨季外头出行多有不便,我在家又整理出一批新书,你若是得空,可以过来翻阅。”崔琰开口邀约。接连下雨,他闲暇的时候,又写完一册新的话本,只是许久不见林时登门。
      “食铺开张之后,杂事堆在一起,实在抽不出多少空闲。之前频频上门借书,也多有叨扰。”林时自从知晓崔琰出身清河崔氏高门,便打定主意拉开距离。就算想看书,也打算往后去书坊购置,言语之间处处透着生分。
      从前相处的那份松弛自在全然不见,崔琰当即就察觉到这份变化。转变恰恰就是姚明珠来了江宁之后才出现。当着李跃、林琳的面,不便直接追问缘由,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应声应下,神色却黯淡不少。
      吃完饭离开食铺,回去的路上,崔琰始终沉默,李跃摸不透自家公子心中所想。
      下午,铺子里午市打烊歇工。林时回到自家院中,桌上还摆着之前从崔琰那里借来的一摞书籍。她对着书册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抱起这一叠书,走到对门宅院敲门归还。
      开门的是李跃,见到林时登门,脸上露出喜色,心里想着,也只有林姑娘,才能解开公子心中郁结。
      “林姑娘快请进,公子正在书房,还未曾午休。”
      林时敲响书房房门。崔琰开门,看见她怀里抱着的一堆书,瞬间就明白她此番前来的用意,心头泛起一阵烦闷。
      “崔公子,之前借的书,今日一并归还,叨扰许久。”
      “林姑娘,你是不是心里对我存了什么芥蒂?为何忽然这般见外,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崔琰直截了当地发问。
      “我们本就只是普通邻里朋友,相处总该守好分寸,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妥当。”林时本以为中午那番客套,已经把态度传递到位,被当面追问,只能说得更加直白。
      这话并不是崔琰想要听到的答复。他不愿仅仅止步于朋友,更不想就此疏远。沉默片刻,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林时身上,不再遮掩内心想法。
      “我并不只想和你做普通朋友。林时,我想要求娶你为妻,所以才不愿就此拉开距离。”
      林时听见这番告白,心口猛地一滞。过往相处那些细碎暖意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她确实对崔琰动过好感。可高门和商户之间横亘的巨大差距,压在她心上。
      “可你我两家家世相差悬殊,你的婚事,当真可以由自己做主?我不想投入一段从一开始就看不到结果的感情,到头来只会徒增伤痛。”
      “我的人生与婚姻,向来由我自己抉择。”崔琰索性把自家底细摊开讲清楚,“清河崔氏分支繁多,我属于旁支一脉。家族重大宗族事务需要和嫡系保持一致,但是子弟个人婚嫁,旁支并不做强行约束。我的母亲出身姚氏将门,当年便是和父亲两情相悦自主成婚。她也支持我自己挑选伴侣。往后有机会,你便会知道,她并非难以相处之人。”
      林时愣在原地。之前自己凭空生出的诸多顾虑,很多竟是出于臆想,不由得生出几分窘迫。
      两个人,一个剖白心意,一个放下心中重重猜忌,不知不觉,就聊起各自家中境况。林时也说起杳村老宅那些纠葛,分家之后便极少往来。
      林时本打算把书放下就告辞,崔琰却抱着那一摞书跟在她身后,一路送到林家院内。家中午后并无旁人,二人便坐在院子桂花树下闲谈看书。
      虽说已经互相说开心意,林时依旧有所顾虑。爹娘还全然不知情。当初他们得知崔琰就是本县县令,就已经紧张得坐立不安,生怕自家言行失当。若是骤然得知二人私定情意,恐怕会彻夜难眠。
      她同崔琰商量,暂时先瞒着家中长辈,慢慢找合适的时机再坦白。崔琰并不十分认同这个法子,却也尊重林时的想法,应下暂时保密。
      初夏雨水连绵,接连下了七八日,总算迎来大晴天。林时赶紧搬出酒坛子放在太阳底下晾晒,着手泡制青梅杨梅果酒。往后天再热,铺子里打算上新烧烤,搭配果酒售卖。
      只是拓展新品类,人手又开始吃紧。林时有意栽培伙计刘本,平日里抽空教他识字,希望往后可以让他分担铺面管理的活计。但只靠现有几人依旧不够,她又跑去北市行老处招人。
      这一回招到一名中年男子,名叫徐涛,年届四十,家中有六十二岁老母亲,膝下两个女儿,妻子靠帮人浆洗衣物补贴家用,全家挤在州桥附近窄小巷弄。起初林时本不太想录用年纪偏大的雇工,奈何徐涛反复诉说家中度日艰难,言辞恳切,林时便同意让他先来试工。
      店里伙计都称呼他老徐。前期跟着刘本学习跑堂传菜;林三田转到后厨,专门负责烧烤炉子;前厅接待就交由田桂英、刘本加上老徐三人轮值。
      转眼便是端午。林时给铺子里所有伙计,每人分上粽子、烤鸭子作为节礼,另外每人额外发放五百文过节赏钱。
      这件事很快就在县城一众饭馆伙计圈子里面传开。别的店家,逢年过节能吃上一口节饭就已难得,别说额外现钱赏钱。不少别的铺子伙计,心里羡慕不已,纷纷想来四时食铺谋活。
      奈何林时这边人手已经招满。有些伙计回去,跟自家掌柜提起,希望也能学着给些节礼。可绝大多数掌柜只是嘴上敷衍,口头说着下次再说。唯独春满楼的掌柜,听见自家伙计念叨这件事,当场大发雷霆,心底暗暗记恨上林时的四时食铺,视之为竞争对手。
      林时万万没有料到,一次善待雇工,竟埋下一处隐患。也让她意识到,店里伙计,往后必须建立起明确规矩,不能只靠着人心善待来维持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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