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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张德才 ...

  •   张德才帮林二耕寻妥一处小宅院,二房一家人趁着林一用老两口、林大勇夫妇下地忙活,悄无声息搬去县城。等到夜里老宅众人收工回家,屋子里空荡荡,二房的家当已经一扫而空。
      “老二一家做得也太过分,竟然偷偷跑去县城!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罢休。”林大勇心里慌得厉害。全家就靠着地里收成,没有二房夫妻搭把手,往后日子更加难熬。林家宝读书花销还在,老两口年纪也大,处处都要花钱,越想越觉得吃亏。
      林一用闷坐在凳子上,一口接一口抽旱烟,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一旁张小花又哭又骂,不停数落二房不孝。
      “够了,别哭嚎。”林一用出声喝止老伴。脑袋被吵得发胀。之前林二耕就提过分家,被他强压下去,万万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搬跑。
      思虑片刻,他打定主意动身去县城找林三田,打听二房落脚的去处。就算要分家,也得老宅这边点头才算数。
      “明日我去县城一趟,问问老三知不知道老二的下落。你们两个留在家里,地里活计丢不开。”
      一听要去县城,林大勇心里又打起小算盘,想跟着过去,指望能捞些好处。
      “爹,县城人生地不熟,我陪您一道去。”
      “不必。你老实在家打理田地,今年收成全指望地里庄稼,不许出半点岔子。”林一用看得透大儿子那点心思。当初林三田一次性结清赡养银钱这件事,他不愿往外声张,只要秘而不宣,老宅在乡邻面前还能占住几分道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一用动身赶路,徒步走两个时辰才进到县城。他先去集市吃食摊子附近蹲守。林时一家全都埋头忙活,并没有留意街角的老人。林一用就缩在对面墙角,盯着摊位人来人往,看着自家老三生意红火,心底五味杂陈。他不反思往日待儿子薄情,反倒满心懊悔当初松口同意分家,再也不能从三房手上抠出钱来。
      林时把最后一份肉夹馍打包交到客人手上,转身帮林三田摊酱香饼。平底锅里还剩两份饼,陈婉那边,就余下一碗荠菜馄饨。
      见到摊子上客流变少,林一用才从墙角走出来。
      “老三。”
      听见喊声,几人都是一愣。林时闭口不说话,陈婉出声叫了一声爹。林三田放下手上活计,走上前去。
      “爹,您怎么来县城了?”他搬来凳子请老人坐下,心里猜得到,定是为二房的事。
      陈婉把剩下那碗馄饨端给林一用,又切一份酱香饼,之后便和林时退到一旁收拾摊子杂物,把父子二人留在桌边说话。
      “我过来想问,你知不知道老二在哪里摆摊,又住在哪?”
      “我只知道他在集市出摊,住什么地方,我并不清楚。”林三田心里其实晓得二房的住处。昨日林二耕特意过来叮嘱,千万不要把住址透露给老宅,他便守好口风。
      “他当真没来找过你?”林一用满脸不信。二房在县城没有别的亲戚,没人搭手,不可能这么快安顿妥当。
      “我每日不是摆摊,就是去铺面盯工匠干活,哪里有空管他家琐事。我犯不上骗你。”林三田神色坦荡。
      问不出半点消息,林一用又气又急,这一趟算是白跑。
      “你若是撞见老二,叫他回村子一趟。就算要分家,也得回去把话说清楚,我和你娘心里放不下。”
      说完,他把没吃完的酱香饼用油纸包好,揣进衣襟底下。乡下地里稻苗刚播下去,放心不下老大夫妻俩干活,急着往回赶。
      林三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怅然,随即转身回来,帮母女俩收摊。
      这几日铺面紧锣密鼓赶工。请来的刘匠人手脚麻利,才两天就把大堂墙面石灰粉刷完毕,再两三天全屋就能完工,之后就着手搭建后院木亭子。林三田抽空去张大娘那边讨来一批竹子,在后院搭一座简易雨棚,用来堆放酱菜、腌菜坛子。
      收摊之后林时去找张德才,托他再寻一处小院子,两间房就够,租金要便宜,是帮郑春兰母女物色。
      雨丝绵绵,林时撑伞走在小巷,拐角处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一个人,正是崔琰。
      他一身青色长衫,面色泛白,身形看着清瘦不少。林时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碰见他。
      “崔公子,莫不是染了风寒?眼下正是换季,千万多顾着身子。”
      崔琰连连抬手,示意她不要靠近,身子微微侧开。
      “染上风寒,离我远些,免得过给你。”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咳嗽,病得不算轻。
      林时看他状态糟糕,猜想家中应当没有预备吃食。她匆匆告辞回到自家院子,生火煮一锅清粥,烫嫩豆腐,再炒一小碟青菜,装进竹篮,再次去往对门宅院。
      敲开门,不见李跃的人影。林时只好拎着食篮,径直走到卧房。屋内陈设简简单单,一桌一椅一床。崔琰躺在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摸上去烫手,正在发热。
      屋子里没有备好降温的布巾,林时折返回家,拿干净麻布,打冷水拧干,过来给他做物理降温。正打算出门去请大夫,刚好撞见李跃领着大夫急匆匆回来。
      “林姑娘,你怎么在这?”李跃看见她,十分意外。
      “路上撞见崔公子,看他状态很差,就过来瞧一眼,方才给他做了降温。”
      “多谢姑娘。前几日公子下乡巡查防汛,淋了冷雨,染上伤寒,吃了两剂药不见起色,我只得再去另请大夫。”
      林时叫他们赶紧诊治,又叮嘱把桌上的粥加热再吃,便转身回自家院子。
      回到家中已是午后,本该午休,她捧着话本子,却怎么也读不进去,心里一直记挂崔琰的病情。
      熬到傍晚,林时又煮好一锅清粥,跟陈婉简单交代一声,再次去往对门。
      李跃开门见到她,脸上露出喜色。
      “林姑娘来得正好,麻烦帮我照看片刻,我去厨房煎药。”
      林时应下,拎着食篮走进卧房,把吃食放到桌边。崔琰双目闭着,像是已经睡熟。她放轻脚步,习惯性伸手探一探额头,热度已经退下去不少,心里松一口气。
      独自待在卧房终究不妥,她打算退到院中坐着。才刚挪步,耳边传来崔琰的声音。
      “林姑娘。”
      原来方才只是闭目休养,并没有睡着。林时连忙上前伸手扶他坐起身。
      “醒了就吃点粥,垫垫肚子,等会儿好喝药。”
      “今日有劳你。”崔琰开口道谢。
      “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本是应当。”林时客气回话。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喝粥,心头那股悬着的滋味,才慢慢平复。
      这场伤寒,害得崔琰在家一连休养三日。身子稍稍好转,他便急着要回县衙当差。李跃百般劝说拦不住,实在没有法子,只好跑来找林时帮忙劝。
      “公务固然要紧,身子没养好,什么事都无从谈起。不如彻底痊愈再去。”林时劝道。
      听完这番话,崔琰才打消立刻赴衙的念头,叫李跃把最紧要的公文全部带回家里处理,其余公务等病愈之后再办。李跃心中暗自庆幸,多亏林姑娘能劝动他家公子。
      转眼到立夏,天气彻底放晴。林时的吃食铺面选在这一日正式开张。早市摆摊的时候,她就跟一众熟客知会过,还写了告示纸张贴在摊子边上。
      平日里往来相熟的商铺老板,纷纷送来开业贺礼。崔琰大病初愈,也送来一份贺礼,是他亲笔题写的店名还有一副对联。字迹遒劲漂亮,林时当即送去装裱,挂在铺面大堂正中。
      新店门头牌匾上写着:四时食铺。
      开张这日,铺面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堂五张四人方桌,两张小单人桌,楼上四间厢房,后院木亭子也全部完工。田二妹已经过来上工,在后厨帮忙洗菜、收拾碗筷。林三田负责烤饼卤肉,陈婉打理馄饨汤羹,林时兼顾掌勺、前厅招呼客人。
      之前早市积攒下一大批老主顾,听说新店开张,纷纷寻过来。一开门,客人就络绎不绝涌进店里。
      “阿时,总算等到你开铺子!下雨天再也不用站雨棚底下遭罪。”杂货铺莫老板带着一家人过来,一进门就高声说道。
      “莫老板里面请,楼上厢房也有空位。”林时笑着招呼。
      铺子里菜品延续早市的品类,酱香饼、肉夹馍、荠菜馄饨、瘦肉羹,另外新增几样热炒。天气转暖,桂花热豆浆依旧保留,还添上冰镇仙草冻。
      楼上楼下很快坐满,堂内人声喧闹。田二妹手脚不停,收盘洗碗来回奔走。林三田守在饼炉跟前,一刻不得闲。
      林时忙得脚不沾地,来回穿梭前厅后厨。直到日头偏西,客流才慢慢回落。
      打烊之后,几个人坐下来清点今日账目。除去食材耗材,净收入足足八贯两百文。
      陈婉把铜钱收好,脸上满是笑意:“总算把铺子开起来,往后不用再风吹雨淋摆早市地摊。”
      林时心里清楚,这只是起步。铺面租金、人工都是固定开销,不能松懈。绒花那边也要持续盯紧,郑春兰母女的货源源不断送过来,首饰铺寄卖的回款,也能补贴铺子里的周转。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张德才过来传话。郑春兰那套小宅院已经敲定,两间房,带一方小小的天井,租金也谈妥。
      “那太好了,我明天就陪春兰姐过去签契。”林时应下。
      只是她没有料到,二房搬来县城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田二柱耳里。这人心里又打起别的算盘,打算寻去县城,找林二耕借钱。老宅那边,林一用没有寻到二房,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场新的风波已经在暗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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