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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林时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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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开口询问田桂英愿不愿意来铺子里做工,田桂英当即一口应下。
“我在家里平日也就做点零碎针线活。虎子一天天长大,家里开销也多,能有份进项补贴家用再好不过。”
田桂英说起家中日子,眉宇间藏着一层疲惫。丈夫平日里打短工,活计时有时无,遇上阴雨天便没有收入,家中存银薄得很,手里多一份工钱,孩子才能吃上一口像样的吃食。
“嫂子肯过来帮衬,我求之不得,短时间我还真不好寻到靠谱人手。”林时心里着实高兴。铺面马上就要正式开张,卤肉、馄饨、面食几样吃食,分拣、装盘、收拾桌椅杂事一堆,只靠自家人根本周转不开。
两人说好,等铺面全部收拾妥当就上工。田桂英顺手拿了自家烤制的麦饼递给林时。麦饼是粗粮烤制,带着麦子烘烤之后的焦香。林时道谢,咬下一小块,麦香满口,略坐片刻便起身回家。
林三田留在新铺面盯工匠干活,修灶台、搭木棚,不少零碎活需要他在一旁照看。林时一到家,就抓紧空闲时间赶制绒花步摇。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二伯家的大女儿林春站在外头,手上拎着布包。
“春儿姐,你怎么来县城这边?”林时心里纳闷,按道理这个时辰她本该待在杳村。
林春听见动静,转头看向林时,目光不动声色,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不过短短不到一年光景,眼前的堂妹变化极大。从前在老宅,她也跟众人一样,以为林时只是个怯懦受气的小姑娘。如今再看,从前面黄肌瘦,如今面色红润,头发乌黑,一身淡蓝色襦裙,发间簪着一支绒花簪子,模样气度,全然不像乡下姑娘,倒像是县城里面家境尚可的人家小姐。三叔一家日子,是真的过起来了。
她心底五味杂陈,有羡慕,也藏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同样都是林家的姑娘,命数却拉开这么大差距。
“我娘叫我送些新挖的春笋过来。另外,我爹想托我问问,找租院子该去哪里托人。”
林二耕自打过年摆摊挣的钱,屡屡被老宅搜刮拿去贴补林家宝,心里积满怨气。大房还总伸手朝家里要钱,地里收成又还没下来,摆摊挣来的血汗钱,大半拿来供养长孙。他打定主意,想搬来县城居住。待在杳村老宅,挣一点便被刮走一点,再多积蓄也留不下。
林时听闻二伯一家打算迁来县城,心里略感意外,面上却没有显露过多神色。把人让进院内。院里养的虎斑狗小花站起身过来迎客,尾巴摇得不停。院子中间立着一棵老桂花树,雨棚下摆着躺椅。四间正房,外加独立厨房。林春看在眼里,心底越发羡慕,也越发盼着自家可以分家搬出来过日子,不用日日受老宅的气。
这会儿是午后,绵绵春雨刚刚歇下,空气里面弥漫着泥土湿润的气息。林琳出去找邻里孩童玩耍。陈婉在后厨处理荠菜。春日的野菜要仔细挑掉杂草,过水焯烫,留着包馄饨,择菜清洗这些粗活由她来做,调味调馅交给林时。
林时把春笋放到厨房,跟陈婉讲明林春过来的来由。陈婉放下手里的菜,出来招呼客人,泡上一壶桂花蜜。
“天色不早,回村路途远,一个姑娘家赶路不安全,今晚就住我们家。明天再办事也来得及。”
林春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留宿,听见这话,悬着的心落了地。来回几十里山路,雨后路面湿滑,若是摸黑往回赶,脚下容易打滑摔跤。
“多谢三婶。我爹也是这个意思,叫我在县城住一晚,明天直接去摊子上搭把手。”
林时带着林春去往牙人张德才那里,托他帮忙物色宅院。还问清楚林春对住处的要求,方便更快筛选。
“家里手头不算宽裕,想要租金便宜些,院子不用太大,离集市远近倒无所谓。”
“行,我帮你们留意,寻到合适的就传消息。”张德才跟林时打过多次交道,办事爽快,听说是她的堂姐,便应下此事。只是县城近来外来落脚的农户不少,低价小院并不好寻,他也提前把这话讲明,不敢打包许诺很快就能找到。
从牙人铺子出来,林春提议到处逛一逛。林时便陪她走一趟集市。林春很少来县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街边卖丝线、鞋袜、糖糕的摊子一一打量,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姑娘家的首饰摊位上。
逛了小半圈,天色渐暗,两人便折返家中。
“阿时,你头上这支簪子真好看,买下来要花多少?”同为年轻姑娘,林春免不了被首饰吸引,心里盘算,等自家搬出来挣到钱,也要买上一支。
林时没有说簪子是自己亲手做的,只说是首饰铺买来。
“九百文一支,比金银钗簪要划算不少。”
“往后我攒够银钱,也想去买一支。”林春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粗布袖口,语气里面藏着一点向往。
和堂姐终究相处不多,老宅那边一堆是非横亘在中间,很多话不好深聊。林时多数时候只是听着,不多谈及自家的规划。
晚上林三田从铺面回来,看见林春在家,有些诧异。听完二房打算搬来县城租院子的事,开口问道:“老宅那边,爷爷答应分家了吗?”
“我爹想先搬出来住。爷爷若是不肯,到时候就请村长过来,当众把分家的事敲定。”林春如实回话。
林三田听完沉默片刻。他太了解林一用的心思。二房如今摆摊有进项,老爷子绝不会轻易放走这一份收入。往后少不了又要生出许多风波。可那是二房自家的抉择,他作为已经分出去的旁支,也不好过多置喙。
见长辈都不说话,林春便不再提老宅纠葛,低头埋头吃饭。桌上烧了一大盘红烧肉。在杳村老宅,这样的荤菜轮不到她多吃,这一顿,她一连吃下五块肉。
林时家里平日保证每日有一道肉菜,逢客人才会多加几样。今天林春过来属于临时来客,也只做了一道肉菜。
江南的春雨绵绵不绝,雨丝不大,却整日落个不停。
第二日一早出摊,林时打着伞赶路,鞋袜依旧打湿。到摊位,搭好防雨棚,换上提前备好的干鞋。林三田点燃两口炉子,一口热卤肉锅,一口烧开水煮馄饨。陈婉在一旁料理下锅。林三田揉面擀饼。
下雨天,大多数食客选择打包带回家吃。杂货店莫老板拎着食盒,打包馄饨、酱香饼还有肉夹馍。排队的客人,多半也都是买完打包带走。
排队的食客,三三两两吐槽雨季带来的麻烦。
“这雨下个没完没了,身上衣裳就没有干爽的时候。”
“可不是,出门上工,路上到处打滑。”
人群之中,李跃也排着队。自打有荠菜馄饨,崔琰的早食便常常换成这个。
他脸上堆起笑意走上前,熟门熟路报出餐食:“林姑娘,照旧两份馄饨,肉夹馍、酱香饼各一份。”等候取餐的时候,有意无意提起,“我家公子忙了好几日,后天休沐,会在家。”
林时手上忙活着,随口应一声,没有多想他这话背后的用意。铺子里人来人往,手里要捞馄饨、装饼、收钱找零,一堆杂事堆在手上,转瞬便把这话搁到脑后。
李跃见她没有领会自己暗示,也不便当众多说,拿上吃食,便往县衙方向去。
日子一晃到清明。书院放清明休沐,林君回到家中。全家停业一日,备好清明粿,动身回杳村扫墓。
上山途中遇上老宅的林一用、林大勇一行人。双方只是淡淡点头,简单打过招呼,彼此都没有多余话语。经过分家、林娟投河拒婚一桩桩事,两边心里早已生了隔阂,再做不出从前同族热络模样。
回到村里小院,林时带上绒花制作原料,把上一批货的分成交给郑春兰。小芳照着花样做出来的绒花,工艺比之前精致不少,花色样式也丰富许多。
“这批上等货定价还可以再往上提。便宜的小簪卖得很快,可以多做一批。”林时翻看面前一堆做好的绒花,花瓣、花萼齐整,看得出几人下了苦功夫。
“小麦现在也能上手做活,只是手艺还差一截。我和小麦做次等简单单花簪,小芳专门做上等大朵花簪、步摇。高中低档都有货,不愁卖。”郑春兰说道。
最近田二柱总跑来院子外围纠缠骚扰,郑春兰一心盼这批绒花卖完,就彻底搬去县城。她跟林时提起这件事,请她帮忙留意县城宅院。
“若是寻到合适的,就租在你们家附近,遇事也好互相照应。孤身女子带着两个女儿住在乡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没问题,我托张德才一并留心。”林时劝道,留她多提防。乡下流言碎语多,遇上田二柱再来胡闹,千万不要独自出去跟他争执,尽量找邻里乡老过来帮衬。
一家人简单吃过午饭,打算吃完就返回县城。还没动身,院门外传来砰砰拍门的动静,是田二柱的叫喊声。
“春兰!今天清明扫墓,你跟我一同过去!”
郑春兰脸色一沉,和陈婉一同走到院子门口。
“闭嘴!我跟你已经和离,不再是田家的人,要上坟,你找你自家媳妇去。再在这里胡闹,我就放狗咬人。”
田二柱依旧不死心。在他固有念头里面,女人离了男人活不下去。多来几回软语相求,对方说不定就回心转意。
“春兰,我知道错了。看在两个女儿份上回来过日子,女人家没有男人撑家,日子多难熬。”
这番话听得陈婉都觉着恶心。郑春兰被纠缠得怒火上涌,直接把大狗大黄放出去。田二柱看见恶狗冲过来,慌忙连滚带爬逃开。
“这人怎么还有脸上门。之前不是听说他搬去大哥家过日子了?”陈婉皱起眉头。
“哪有什么好日子过。去了大房那边,他娘把银钱全都攥在手心。就算他生病,也不肯拿出来给他抓药,他这才回过头,想哄我回去。纯属自作自受。”郑春兰满脸厌弃。
她现在只想尽快搬走,免得哪天田二柱脑子发热,做出伤人的蠢事。
“等这批货变现,我就想搬去县城。”
“我回去就跟张德才交代,优先帮你找住处。”林时劝道,心里也替她捏一把汗。乡下地界,一个和离女子,纵使占理,也架不住旁人胡搅蛮缠。
简单收拾行李,一家几口坐上牛车,踏上回县城的路途。春雨刚过,泥土道路坑坑洼洼,车轮碾过,溅起点点黄泥。林时靠在牛车侧板上,心里想着铺面、绒花、还有二伯一家要寻院子的一桩桩事。日子一天天往前过,可潜藏的麻烦,一桩接着一桩,半点也松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