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驱邪之火仍在燃烧 傩舞镇邪, ...
-
靖安为两人讲解了关于「逐鬼之傩」的故事,以及当年的祖先为何会死于傩下。
一切的原因都源于傩本身。早在起源之时,世间仅此三位「逐鬼之傩神」,灾难降世,瘟疫蔓延,他们行走于各地,从不声张正义,待此地瘟疫消去,他们便悄然离去,只留下三道隐秘黑夜的背影,鬼面为傩,从未有凡人知晓他们面具下的真容。
可后来,苍生遭遇大劫,两位耗尽自身完成了一场盛大的神迹,可不幸的是,天谴降下,两位就此殒命消亡。篝火前,火光下,久戴的面具终于摘下,世人看到的最后一眼,是两张年轻的面庞。
那一夜,世人望着火光的天空祈祷铭记,劫后余生的喜悦下是忘不掉的哀悼。
当后代翻开当年世人留下的古籍时——
——「逐鬼之傩」就此诞生。
他们不是神,深知触碰傩的代价是什么,每一次起舞,生命便会离死亡更近一步。可即便这样,却仍有人坚守着,在黑暗笼罩的夜晚燃烧起一缕火光,直到那一缕火光足以照亮黑夜……
“所以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死了的吧。”靖安看着靖邪,眼神露出心疼,“凡人触碰傩的代价很大,况且你还年轻,未来会有很长的一段路。那姓罗的估计也是想为你着想。”
靖邪犹豫了,他想问:“你们以前从未想过……放弃吗?”
靖安弯着嘴唇摇头,她认真地告诉靖邪:“如果有一个人放弃那么就会有第二个人放弃,第三个,第四个,倘若都放弃了,谁来为人间点亮夜晚的火光。傩从不强迫人,它就静静摆在那里,怎样选择就是你的事了。”
“神也有不在的时候,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神来拯救吧。人有手有脚,何尝不能成为自己的神呢。”
靖邪对她说的话有了感触,看着奶奶柔和的目光,或许自己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没有谁的劝阻,选择便是答案。
“我知道了……奶奶。”靖邪坚定的说,“驱邪的火焰不该断灭,应仍在黑夜继续燃烧。”
傩安激动地拍了他一下:“对嘛对嘛,我就说你的选择没有错吧。”
靖邪被拍的一个踉跄,无奈:“你轻点拍,谁家小姐有你那么大力气。”
“嗯——?信不信我给你一巴掌。”
“哈哈……不敢不敢……”
看着两人温馨的画面,靖安笑了笑。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此地不宜久留,是时候该找那个姓罗的算账了。”
靖安一手叉着腰,望着眼前熟悉的邪魔窟,她只是勾唇一笑,眼中无半分惊悚:“我大概已经知道那姓罗的会在哪里了。罗邪啊罗邪……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
石壁上的眼珠子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走到哪视线就追到哪,越往深处走,邪祟的声音越是清晰。
那些浓稠的液体也渐渐流向了他们,头顶上的眼珠子还在滴落血水。走在前面的靖安停下了脚步,她伸手接住一滴血水,看了看,凝重开口:“你们不能再往前了。这些血水有极高的毒性,一滴就能毙命。”
“可……后面也没路了。”
“什么?!”靖安猛然惊觉。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石墙把来时路彻底堵死,上面的眼珠子弯了弯眼,像是在嘲讽,滴落的浓稠液体正向他们蔓延而去。
三人迅速做出防备,可周围的路已然退无可退,带有腐蚀性的液体将他们彻底包围。
靖安:“难怪一路上没见到一只邪祟,原来是想利用这种方法解决我们。”
靖邪:“奶奶,现在该怎么办?!”
傩安:“路都被堵死了!再这样下去只能等死了。”
靖安:“不,我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神性在靠近。”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微微一愣。
就在这时,一把剑从石墙的另一头骤然插入,绿意的花藤蔓延开整面石墙。
随着“砰”的一声响!
那面石墙轰然炸开,伴随着花瓣的飘落,苍花一手撑着繁花伞,伞下的笑容温柔似水,像是黑暗中出现的一束朝阳,他缓步从尘埃中走出,每走一步,脚下生出绿意的草地。侵蚀性的液体被白色的繁花吸取,不多时恶心的液体便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原地绚丽的繁花丛。
三人看着眼前的人恍惚一瞬。
“这个地方果真是恶心,就像是走在谁的内脏里一样。”苍花站定在三人面前,脸上的笑容未变。
这时一阵鬼雾出现,魑璃从雾中走了出来,见三人久久没说话,他疑惑:“怎么了?”
“没……没什么……”靖邪率先开口,神情复杂的看向他们两个,明明自己认识,但又感觉是第一次认识。
苍花将自己手上的繁花伞递给靖邪:“这把伞拿好。你们两个是凡人之躯,再往深处走身体很可能会受到影响。”
靖邪接过:“……谢谢。”
苍花微微一笑:“不客气!”
“话说我们还是第一次踏入邪魔窟呢。”苍花转头看向靖安,微微歪了歪头,笑意未减,“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靖安点了一下头:“没问题,花神大人。”
花……花神大人?!!
靖邪与傩安瞳孔震惊,一动不敢动。
五人没有过多停留,跟着靖安前往了邪魔窟的最深处。一路上靖邪与傩安都大气不敢出,似乎还未从身份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邪魔窟的尽头。
魔窟之眼。
空地上,一颗狰狞的眼球悬挂上空,体型如同一颗天外的巨石,五人站在下面渺小的就像蚂蚁。
魔眼下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挑身披斗篷的黑衣人,另一个人就是罗邪。两人面前赫然是一道法阵,一枚钉锥正在吸取着周围的邪气,包括上方的魔眼,里面蕴含着整个魔窟的核心。
黑衣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不慌不忙的转过身看向他们,她早就料到几人会赶来,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黑衣人勾了勾唇:“看来我们的行动得提前终止了。”
“提炼的已经差不多了。”罗邪将那枚钉锥拿在手中,转头交给黑衣人,“拿着它赶紧离开吧,我可不认为你能是那位花神的对手。”
黑衣人将钉锥随手一收。
“作为合作的回报,我能带你离开这里。”
罗邪面无表情的摇头,他侧头看了一眼已经冲上来的五人,淡淡说道:“凡事总有报应,我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最后的遗言也只是一个解释。”
“好吧。”黑衣人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在苍花的鞭子即将甩过来时消失在了原地。
鞭子落了空,击起地上的碎石。
苍花看着黑衣人消失的位置陷入了沉思,一声暴怒却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罗邪——!!!”
靖安握着拳一步一步上前,站定在一米外的位置,眼中的怒火毫不掩饰,眸光颤了几下,她质问:“你都干了什么……!”
罗邪看着眼前自己朝思暮想的妻子,脸上却再也无法露出曾经她喜欢的表情了。心中苦涩,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他笑了笑,轻声开口:“好久不见,靖安。”
其余人见此没有上前插手。
“我觉得你我之间没什么好叙旧的。”靖安双手抱胸,眼神冷漠,“杀人夺命……背弃自己的使命站在了邪祟那边。罗邪,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罗邪眼里无波无澜:“自你死后,我想过很久,如果我们当初放弃了傩……事情的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如果他们没有选择傩,那么现在他们应该会很幸福。不用整天站在死亡的边缘徘徊。看着儿子长大娶妻,看着孙子诞生,一家子安稳度过一生。
“我不会放弃傩。”靖安道,“如果当初你放弃了,那么我估计就不会选择你了。”
良久,罗邪自嘲地笑了一声。
“没关系。如今你能站在我面前,说明我的办法成功了。”
靖安闻言一怔:“什么?”
罗邪没有着急回答,他仰头看向上空的魔眼,魔眼也在看着自己,漆黑的眼球仿佛来自深渊的凝视。
罗邪缓缓道:“我将夺来的生命进行炼造,最后再利用你的灵牌进行复生,由此让你重返人间。”
话音刚落。
“啪”的一声响!
罗邪的脸侧过一边,脸颊火辣辣的疼,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
靖安阴沉着一张脸,抬起的手放下,她的语气没什么温度:“用别人的生命放进我身体里……那样只会让我觉得你很恶心。”
“我不在意你对我的评价,毕竟我只要你活过来。所有人都不懂我,只有我懂我自己……你知道这些年每当我看到你的灵牌是什么感觉吗?!是无力……是痛……!”
“没有人会喜欢爱人死去自己独活的感受!它比死亡更可怕……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在死……”
很久之前他就萌生出了将爱人复活的想法,只是一直都未曾寻到法子而已。直到一位黑衣人找到他,并说自己有复活的办法,于是两人做了一场交易,他帮黑衣人做暗中的事,黑衣人告诉他复活人的办法。
听了许久的魑璃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用别人的生命复活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即便最后成功了,她的生命也会被回收。这是一种禁忌之术,下面不会认可她的生命。”
靖安听完他说的,目光再次看向罗邪:“听到了吗!罗邪,你又做了一件错事。若我是以这种方式活过来的,那么我也不会允许自己活下去。”
罗邪低下了头,沉默半晌后,他低低笑出了声,无力……凄凉……悲伤的情绪交织,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蠢笨。
“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刹那间,一条弯刺猛然从身后贯穿了罗邪的胸膛,滚烫的鲜血顿时炸开!
其余人一惊。
弯刺的源头正是上空的那颗魔眼,从眼球内伸出,如毒蝎子的尾钩。
“那是反噬。”魑璃解释,“他吸取过魔眼的部分力量,身体已被邪气浸染,现在魔眼要将那部分力量拿回来。”
话刚说完,罗邪整个人就被勾上了天。
“罗邪!”靖安想伸手去抓。
“爷爷——!”靖邪跑了过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罗邪被魔眼彻底吞噬,没过多久,源源不断的浓稠血液顺着眼球滴落在地。
“爷爷……”靖邪神情麻木的跪坐在地上,心脏是钻心的痛,自己唯一的亲人也走了。
“小靖!”靖安快步走到他面前。
靖邪抬起头,看见了她正在消散的身体,她的生命在被回收。他的眼眸在颤抖:“奶奶……你也要走了吗……”
靖安蹲下身抱住了他的脑袋,在他头顶温柔说道:“孩子,不管你的选择是怎么样,坚信你自己走的路。你的母亲一定也在看着你,包括我们……”
“真遗憾不能见到你父亲一面。再见了,奶奶很高兴能和你见面……”
靖邪紧紧回抱住她,泪水从眼角流下,喉咙里发出难言的呜咽,亲眼看着眼前的人空虚消散,自己的手上赫然出现了一副崭新的傩面。
泪水滴在傩面上,靖邪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握紧手中的傩面重新站起身。傩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旁边,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最后一滴泪,目光心疼。
“谢谢你……”靖邪主动抱住了她。
傩安一怔,随后轻轻安抚着他。
等情绪恢复的差不多了,两人携手走到苍花与魑璃面前。
“花君……”靖邪想了想还是改口 “花神大人,我应该早就认出是你的。”
苍花摇了摇头:“不必说这些,无论是花君子还是花神大人,称呼对我而言无所谓,因为站在你面前的始终是一个人。”
苍花仰头望着上空的魔眼,四根手指并拢凹成一个圈,神色悠然,透过圈看着那颗眼球。
“现在,我们该出去了。”
邪魔窟没有出口,摧毁魔眼出口才会显现,同时整个邪魔窟也会被一同摧毁。邪魔窟里的邪祟全是因魔眼而衍生出来的,前面不知黑衣人与罗邪对魔眼做了什么,这里的邪祟全都离奇消失了。
“魔眼不会主动攻击,但也很难被轻易铲除。需要帮忙吗?”魑璃问。
“不必。”苍花唇角一勾,伸出手比了一个一,“信不信我只需一招。”
“信。请吧。”
其余三人退到了五十米外的距离。
苍花抬手,繁花伞化作繁花斗笠悬浮在空中,轻纱微扬,他凝视繁花斗笠,瞳孔中流淌过一缕神性的微光,周身花瓣飘落。
繁花似锦万物春,琉璃簪花十二冠。
苍花双手捧举,柔笑清怜的眼眸垂落,繁花便化作了一顶精美的琉璃簪花呈现在他手中,好似手捧人间春景,视俯苍生百花开。
“好美的花冠……”傩安惊叹。
“那是琉璃簪花,又名繁花。”魑璃道,“此冠可化伞与笠,每朵花皆为琉璃,是花神花武其一。”
只见那顶琉璃簪花缓缓戴在了苍花头上,身上的衣着附上了一层神性光辉,睁眼时,那双浅色的瞳孔宛若繁花盛开。
苍花脚踩花瓣停于空中,对着魔眼抬手一指,一只花蝶缓慢飞出,朝着所指的方向飞去。
察觉到有危险靠近,魔眼展开了一层结界自我防御。
苍花眼不眨地静静凝视着。
随着时间推移。
其余人皆不由屏住了呼吸。
等花蝶即将接近时。
只听苍花轻轻一声:“砰。”
“砰“的一声震天响。
一道白光乍现,震起的狂风席卷邪魔窟,周围的石壁因强大的波动瞬间炸裂!顶上碎石坍塌,尘埃掀起。好在魑璃提前展开了一层结界防御,三人在结界下睁着双大眼睛,看着白光消失去,漫天炸开的花瓣飘落在上空,花瓣的上方赫然是一条百米高的天洞,光是洞口就能填下一座山。这一炸,周围的邪祟气息全部消失了,空间也在一瞬间大了好几倍。
一束天光落下,明月当空。
此时的苍花站在洞口下,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繁花斗笠戴在头上。他好奇地往上张望:“好像……直接炸出了一个出口。”
“不过没关系!我们能出去了。”
苍花余光忽然瞥见地上的一张白纸。
傩安目瞪口呆,人傻了:“这这这这这……是一只蝴蝶炸出来的?!!”
靖邪难以置信:“未免也太……太夸张了吧……”
魑璃早已见怪不怪了,他走到两人身后分别将手放在了两人肩上,并朝苍花说道:“我先带他们两个回陆地了。”
苍花刚捡起地上的那张白纸,闻言只好先收起来,应道:“好,我随后。”
魑璃说完便在两人没反应过来时化成了一阵鬼雾往洞口的上方飞去。苍花紧跟其后,展开蝶翼飞了上去,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小表情。
“还别说,炸起来还挺好玩的。”
“改天回天庭试一下。”
四人回到陆地,长夜未结束,天空依旧是夜晚,出口所在的位置是海岸边,离村子较远,但至少避免了波及到村子。
刚一站定,靖邪缓了几口气:“结…结束了吗?”
“不。”苍花严肃地皱起眉,他看着从村子方向蔓延开的瘴气,瞳孔微缩,“瘟疫扩散了?!”
“什么?!”其余人惊愣。
等他们赶回落水村,整个村子已经被漫天的瘴气笼罩,村民们有的苦苦支撑,有的早已病倒在地,瘴气弥漫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并且还有往外面扩散的征兆。
“造孽啊……!”刘奶奶弯着腰剧烈咳嗽,身形不稳就要摔倒。
靖邪急忙上前扶住了她:“刘奶奶你怎么样?”
“是小靖啊……”刘奶奶脸上的面容苍老了许多,她虚声开口,“快走吧,孩子……那些瘟疫又回来了……”
不等刘奶奶在说些什么,她的身体便失去了意识,不受控制倒在了地上。靖邪呼吸一窒,他颤抖着手去探刘奶奶的鼻息。
“死了……”
他这才想起来刘奶奶的身体一向不好,不能有太过剧烈的起伏,想到前几日的现状,刘奶奶早就在那时就命在垂危了。
靖邪身形摇晃,眼神一时间空洞无神。他看着如今混乱的村子,不再像往日宁静平和,遍地都是病倒的村民,无助的孩童哭声。
手上灼热的触感让靖邪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是那副奶奶送给自己的傩面。一道火光霎时燃起,他惊愕地抬起头,不远处,傩安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正拿着一副属于她的傩面,身侧是她燃烧起的火堆。
“还愣着干嘛!”傩安说着,将火把丢进火堆里,当着他的面戴上了傩。一旦自愿戴上傩面,证明她已经选择了傩。
另一边。
站在村口的两人看着眼前的一幕。
苍花正要上前却被魑璃拉住。
“为何要拦我?”苍花不解。
魑璃低着脑袋一动不动,眼底一片昏暗,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拉住苍花的那只手竟在微微颤抖。
苍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魑璃抬起了头,眸中有悲伤的纠结,他似乎有话想和苍花说,张了张嘴,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
苍花冷静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我在听。”
“我们……不能救……”
苍花眼眸微缩:“为什么?”
过了几秒,魑璃无力地告诉他:
“因为……天谴之罪……”
“现在,有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祂」都知道……”
苍花一愣,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一片再正常不过的黑色天幕,天穹之上没有他所说的那双眼睛。
等等……不对劲……
苍花浑身僵住,因为就在他盯着天穹的时候,的确有一双眼睛一闪而过,短短一秒的时间,他却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却带着本身高傲审视的眼睛。
可不等苍花细想,另一件令他震惊的事发生了。就在那高高的天穹之上,空中突然出现一把悬天的剑,利剑之下对准的人……正是魑璃!
那就是…天谴之罪……?!
苍花的视线僵硬地移向魑璃,一副有口难言的神色,怪不得他会如此害怕,因为死亡正悬挂在他的头顶。
魑璃紧张的攥起拳,天谴之罪的恐惧将他牢牢定在了原地。他回想起了哥哥和妹妹殒命的画面,他不能像他们一样死去,他要带着两人的寄托活下去!可看着因瘟疫倒地的村民他又陷入了纠结的困难中。
就在他的内心灰暗迷茫时,一束火光在他眼前腾升起,他似乎看到了夜晚的篝火。
回到现实,魑璃看到了火堆前两道起舞的身影,他愕然恍惚,有那么几秒的时间,他在两人身上看到了他们的影子。犹如那一夜的场景,漫天火光,傩舞镇邪……
四周的瘴气明显在消去,但远远还不足以完全覆灭村中的瘟疫,地上的火堆也开始逐渐暗淡了起来……
傩安:“糟了,火要灭了!”
靖邪:“不行……火不能灭!请傩神保佑……哪怕燃烧我的生命我也愿意!”
关键时刻,在火焰即将熄灭之际。
魑璃抬脚向前迈出了一步,朝着火焰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近,火焰因他的靠近而再次燃起。无论他走到哪里,天穹之上的悬天之剑依旧悬在他的头顶上。
靖邪与傩安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因为他们看到,在火光之上的余烬中,魑璃踏破黑夜走来,神服如鬼夜的神灵,散落的青丝扬起,衣角在冷风中凌乱,脸戴鬼面夜叉,恰是传闻三神所戴的「傩神面」。
“傩舞镇邪,佑世无灾。”
魑璃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前,凝视着温暖燃烧的火光,头顶上还有随时都能降下的天谴之罪,但面具之下的他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人傩,二人舞,三人镇,火不熄,人不停。诛邪夜,火天明……”
这一刻,其余两人像是明白了什么。
三人同时闭上了眼,驱散邪夜的从不是篝火上的火光,每位「逐鬼之傩」心中都有一团照明天际的火焰,那便是「心火」。
心亦是星。
「星火」仍在燃烧。
三人共起傩舞,为今夜驱散灾气的雾霾,以傩为面,舞不止息,亦如当年的火光。
弥漫在村中的瘴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苍花默不作声站在旁边静静观望,手上悠闲地握着百花弓,时不时注意着天穹上的那把剑,一副剑要是敢落下来,他就敢拉弓对准的架势。虽不知威力如何,但他的确会这般做。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直到东边的太阳升起,瘟疫彻底消散,天穹上那把悬天的剑都没有落下,反而随着他们的结束消失在了视野里。
病倒的村民也在这时醒了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
“奇怪?我昨晚不是在家睡觉吗?怎么一大早睡在了外面……”
“怎么大家都在这里?难不成都梦游了?”
“……”
村民们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连同前几日的怪事。村子又回归到了一个平常的早晨。
与此同时,东边的树林。
靖邪刚安葬好刘奶奶,在墓碑前站了好一会儿,他朝着魑璃道谢:“谢谢你帮忙消除了村民们的记忆,傩神大人。”
“不必言谢,分内之事。”
魑璃的视线在靖邪与傩安身上来回看了看,想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你们已经选择了傩,往后必定会承受等量的代价。如果你们现在放弃的话我能为你们消除体内残留的傩息。”
靖邪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放弃的。短命不可怕,没有谁的一生是顺遂的,路上的坎坷不正是选择的本身吗。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要走到底。没准走着走着……路就平了呢……”
“我想好了,我不会停留于一个地方。我想像当年的你们一样,走遍天下。至少在那一日来临前,让更多的人知晓「傩」……”
魑璃面上浮出一抹欣慰的笑。
“我陪你一起。”傩安牵起靖邪的手,眼神真诚,“与其看着你先老去,我还是喜欢与你同命。”
“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陪我回去见我爹娘。”
靖邪脸颊微红:“让我见你父母……怕是不太妥吧……”
傩安趁他不注意在他脸颊处亲了一口,随后悠然的自顾自离开,理所当然道:“现在不一样了。我亲了你,你要对我负责!我管你答不答应,反正你就要陪我回去。”
“唉!你等等我,我…我也没说我不答应啊……!”
跑的时候,靖邪回头冲着苍花与魑璃扬起一抹灿烂的笑,他挥了挥手喊道:“花神大人!傩神大人!很高兴认识你们!”
“愿你们往后安乐无忧!”
日出下,两人的身影越跑越远。
魑璃眼眸微微睁大,清风拂过他的眉梢,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讶异。
“他……在祝福我们…?”
苍花眉眼弯了弯:“你没有听错。”
“好……奇怪的感觉。他居然在祝福两位神……”
“听多了就会习惯了。”苍花转过身边走边说,“祝福这种东西人人都可以拥有,哪怕你是曾经向人们给予祝福的神。”
落水村的事情已经完全解决,两人回到了马车上,离开了这里。
马车缓慢行驶过来时的路。
竹林的风清新宁静,空气凉爽。
“我没想到天谴之罪居然没有降下。”魈璃手里握着缰绳,眼睛注视着前方说道,“那时的我就已经怀着必死的决心了,但出乎我所料的是什么也没发生。”
“也许你并没有完全出手呢?你只是参与了,就像是偶然间路过帮了他们一把。”
魑璃默了默:“或许吧。”
苍花这才想起了什么,拿出了那张自己在邪魔窟找到的白纸,目光触及上面的文字,可当自己看到了什么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错愕。
察觉到他的异样,魑璃好奇询问:“你在看什么?”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苍花开口了,语气带着迟疑:“魑璃……你……曾经死过一次?”
魑璃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蹙眉转头。
“你在说什么……?”
苍花将那张纸递给他看,并说:“这张纸是命录本上的。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人间,但上面的确记录了你曾经死过一次。”
命录本里记录了众神的一生。没有人替他们续写,而是自他们成神起便会诞生出的一张白纸,随后用漫长的岁月所记录。「死亡」证明了这位神明已经殒命,可在魑璃这张上,触目惊心的红色「死亡」竟出现在了中途。
魑璃满眼不可置信:“是不是搞错了……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死过。就算如果我死了,那我更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命录本一直存放在天命殿内由执君大人保管,不可能会有缺失。这一定是谁对我做的恶作剧吧……”
“是吗……”苍花沉思了片刻。
“或许真的只是恶作剧吧。命录本受严格看管,除了执君外无人敢动。母神与帝君各有行事分寸,更不可能是他们。”这样说着,苍花手一松,那张纸便随风飘走了。
春和景明,芳草绿茵,穿过竹林,马车行驶了一段路程,两人也该告别了。
两人站在树荫下。
苍花朝他歪头笑了笑:“那么,离开之前我想问问你,你对我们第一次的合作有什么总言吗?”
魑璃认真思考:“我很荣幸遇到你。这一路我似乎也没帮到什么,全都是靠你。一路上我见证了很多,同时也让我对凡人有了新的认识。”
“对了,还有——你很强。”
苍花听到后面的话怔了几秒,有些意外:“为何你会认为我很强?”
“我曾听闻你体内有三枚神权。在所有众神里面,每位神明体内只能容纳一枚,即便是母神与帝君都不曾拥有过三枚。”
“原来如此……”苍花听完笑了。
苍花低头看着地上的草地,似乎是在纠结如何开口,双手背在身后搅弄手指,一只脚无聊地晃了晃,就像是一个站在大人面前有事不敢说的小孩。
隔了很久,苍花才告诉他:“或许你们都误会了什么,我其实根本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强。三枚神权我的确拥有,但早在我出生起就被天道强行封印了两枚,所以我现在跟你们一样,体内只有一枚。”
“封印?”魑璃觉得奇怪,“我不理解天道为何要这般做。我记得你不是能解任何封印吗?无论是谁的禁锢或者是诅咒对你而言都不在话下。”
花神的体质百毒不侵,世间万法他都能解,即使是天道的封印亦或者是诅咒,对他来说也只是碰一下的事。
苍花苦笑了一下,抬起眼放轻松说道:“你说的这些我的确能解,但在我体内的封印之上,天道还烙下了一道禁咒——但凡我将两者一并解除,那么我体内的神权便会在三秒内爆体而亡。”
“所以说……不是我不能解,而是我不能解。”
触发禁咒的前提就是解除。
“我也不知道天道为何要对我做的如此决绝。我其实也是有分寸的,祂大可以不必这样对我。”苍花说完无所谓笑了,“算了,反正对我而言也无所谓,我不还是活得挺自在的嘛……”
魑璃还是不理解:“可我还是觉得你不一样。对待每件事都像是在玩,但一遇到棘手的事就会让人觉得你很可靠,很有安全感。”
“因为我喜欢这样。”苍花笑容天真,说出的话却是真实的,“我不喜欢躲在你们身后。只要表现的可靠强实,这样你们就能放心的表达自己的情绪,看过来的目光也就不会是担心了。”
魑璃听完愣了很久。
临走时,苍花朝魑璃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明媚而又柔和的看着他:“后会有期。我该回家了,毕竟我可不能让他在家里久等。下次邀请你来花神屿参加茶话会。”
“好。后会有期。”
魑璃站在树下目送着他远去,视线却久久停留在他的背影上,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眼中的感受不知如何形容。
“为何他的背影…会是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