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风息花归于一日 如果对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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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间山。
离家数日的小野花回到了他的归处，山间依旧宁静，栖息的小风灵如同白日的萤火虫。
清晨。风栖一推开屋门便看到了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的人，他注视的眉眼一如既往的风淡云轻，抬脚走了过去。
风栖停在苍花身侧，看着他在眼前晃荡，那双眼睛也在注视着自己。苍花慢慢让秋千停了下来，风栖眼尖注意到了他额头上有一片微红。
“额头怎么红了一块？”风栖轻柔的声音询问。
苍花木讷的视线往别处看去，呆了一会才像是反应过来他的话，半晌后才不太情愿的说了出来：“……飞回来的时候没刹住，撞到结界了。”
这不能怪他，谁让风间山的结界肉眼根本看不到呢，况且还有一层屏障隔绝，想找到都难。
“屋里有药，怎么不进屋？”
“门是合上的，我以为你还在休息，所以就没有敲门。”
苍花天还没亮就回来了，毕竟自己不是茶屋的主人，看着屋门是关着的，他没有随便开门进去，怕自己敲门打扰到了里面的人休息，所以他便在外面一直等到了早上。
风栖听完静默了几秒。
苍花的热情开朗不是假的，对任何事的接受程度都是非常大方，但做起任何事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让人永远的也猜不透。他们的关系似乎还处于一个不易察觉的陌生状态。
安静间，一阵风吹过，风栖身后的屋门大敞开。屋门敞开的弧度很大，从外面看就像是没有门一样，似乎往后都不会有将门合上的想法了。
“门是开着的，你想进就进。”
说完，风栖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苍花那块微红的额头，没多久肿痛感便消去了。
“唉？不疼了。”苍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风栖看着他，没有说什么，收回残留着温度的指尖，转身进了茶屋，苍花见状也跟了上来。
一进屋，木桌上的几盘糕点瞬间引起了苍花的注意，他一个闪身来到桌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几盘糕点。牡丹糕、桃花酥、糯米甜糕……等等各式各样，样型精美，色泽鲜艳，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你在镇上买的？”苍花问。
“做的。”风栖淡淡回。
“你还会做这些？！”
“嗯。吃吧，做多了我也吃不完。”
“那我就不客气了！”苍花等的就是这句话，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放进嘴里，甜糯的味道顿时在舌尖蔓延开，他幸福地眯起了眼。没有什么是比一回来就能尝到如此美味的糕点还好的事了！如果有那也是他还没遇到。
正午清闲，几盘糕点全下了苍花的肚。
苍花趴在风栖房间的床上，手里津津有味翻看着话本子，虽然自己也有房间，采光也比这个房间好，不过他还是喜欢待在风栖的房间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反正风栖看到了也没说什么。
窗外阳光照进，落在桌上已经看完的几本话本子上。风栖推门走了进来，看了眼床上看入神的人，鬼使神差下他走到桌前，盯着上面无署名的话本，他随手拿起了一本，打开一看，只是一眼便迅速合上，剩下的几本皆是如此。风栖沉默了，他在桌边一动不动站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大脑却陷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沉思当中。
最后，风栖走到了床边，在苍花不解的目光下抽走了他手中的话本，只是一眼便又迅速合上。
“干嘛？”苍花满脸的困惑。
风栖两只手自然地垂落身侧，一只手还拿着话本，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思绪。
“你知道你在看什么吗。”风栖开口了。
“话本啊。”苍花自然道。
“那你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苍花听他这样说，一把拿回了他手上的话本，最后当着他的面念了出来：“将军凯旋而归。白狐美男，妻守床房。夜深人静，闻房中呻吟，细耳水声潺潺。烛火一夜未熄，幔影之下，床染白渍，裸——”
“停。”风栖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风栖深呼吸一口气，脸上维持着笑容又问：“那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吗？”
苍花呆呆的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不知道，但我觉得很好看。”
风栖：“？……”
隔了几秒。
风栖冷不丁问了一个另外的问题：“这些话本谁写的？”
“当然是战……”苍花突然想起了什么，下一秒连忙改了口，“不知道。她不让我告诉别人。”
两人对视许久，见苍花还是没有说出是谁写的，风栖笑了。
战……
在天庭上能有这个姓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没收了。”风栖语气淡淡，不等他反应，随手直接将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本全部收走。
苍花急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为什么？！”
风栖转身若无其事的往外走，闻言随口回道：“看多了对你身体不好。”
“怎么就不好了！”苍花不服反驳，“我都看了两百五十本了，身体一点事也没有。”
两百五十本……
风栖嘴角抽了几下，额头青筋跳了跳。
呵……天庭是该准备扫黄了。
“此事没有商量。”
风栖说完径直离开了房间。
房间内的人无能石化当场。
直到临近下午的时候，苍花才一脸惺忪的模样从房间里走出来，看样子是睡了一场觉。
苍花伸了个懒腰，忽然鼻尖像是嗅到了什么香气，他扫了一眼周围寻找，最后视线落在桌上的一盘不同颜色的糯米奶团子。
“唉——？！”苍花一下子充满了精神，看着桌上的奶团子，双眼冒着星光。
院内，风栖坐在花树下成荫，手中的热茶刚放下，余光望了眼屋内吃的美滋滋的苍花，嘴角弯起轻微的弧度。
吃完后，苍花开心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张开手臂，垂落的衣袖就像一只展翅的蝴蝶，他跑到秋千处坐下，一下一下晃荡。午后的黄昏洒落山间，覆上一层秋日的黄。
“风栖。”苍花叫了一声。
“嗯？”风栖将茶盏放回桌上。
“你知道「天谴之罪」吗？”
“知道。”风栖说，“一个只对神生效的罪。当年魔神之战结束后，天道亲自撒下的规则。”
“魔神之战……”
秋千没有停下，苍花努力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可想了半天依旧没有那时的记忆。
“我似乎对千百年前的记忆很模糊。”
风栖道：“你可知为何会称为魔神之战。”
苍花摇了摇头。
风栖道：“因为当年的神魔占比，「魔」远远超越了「神」。人间的战火足足烧了两百年，死的死，伤的伤。”
当年世人皆以为苍生迎来了灭亡，但在两百年后，胜利的曙光拨开了遮天的阴霾。
苍花盯着泛黄的天空发了会呆。
“所以……神不能过多干涉人间的事吗？如果是这样，那神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苍花想起了落水村的事，短促的，处理起来更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好事，更多的是旁观他人的选择，最后再给予一点鼓励。就像是在做一位不合格的旁观者。
风栖无法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
风栖道：“过去的人间的确需要神的拯救，但现如今，倘若你换一个角度思考这个问题，答案也许就藏在话中。”
“比如……听听凡人是怎么说的。”
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是有矛盾的，绝大多数人认为的正确，可若是将角度调换，那么一切的答案就变了。
“神明的回答偶尔也会是错的吗……”苍花默默将风栖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我也是神，但有的时候……我似乎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他是在天庭长大的孩子，从诞生起便是一位神。他见过许多人间盛景，见过花开花败，见过日出与日落，见过天际的繁星划过夜空，一片星海的诞生。或许这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了，但在他眼里却成了无比珍贵的记忆。如同对世界的好奇，对自由的无忧无虑，让昨日的笑脸逝于昨日，让今日的笑脸迎接明日。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风栖纤长的手指拿起茶盏，对于苍花说的话，他想说：“如果对自己感到迷茫，你不妨对着天空许一个愿。”
“许愿？可我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仔细想想，总归有的。就像世人往天上放飞的千盏明灯，里面承载了千份祈愿。千盏明灯……千份夙愿……”
每逢一个特殊的日子，人们就会往天上放飞一盏灯。心中的渴望足够强大，那么飞往天际的就不再是一盏普通的灯了。
苍花想着想着，秋千荡得越来越高，荡到以为自己能触碰到天空的时候，看着远方的夕阳，他终于想到了。
“我的愿望是——”
“——活在太阳下！”
一个简简单单的愿望。他灿烂的笑容就如同这暖黄的天空，天真而又纯粹，没有任何瑕疵的花绽放于这个时刻。
风栖听了，刚要喝茶的动作顿住，瞳孔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情绪，像是愣住了，茶水中倒映出自己的脸，他久久说不出话来，也没有任何动作。
许久，风栖思绪逐渐回笼，那盏茶终究是没有喝下去，放回了桌上。察觉到身边没了动静，风栖侧头一看，秋千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荡飞了出去。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风栖抬起了头，一眼便走了神。
半空中，苍花身后是一双栩栩如生的蝶翼，轻盈如丝绸，晶透的宛若清晨的露珠，每次扇动，几片花瓣便会落下。他站在上空安静注视着远方的夕阳，直到它彻底落下。
一天结束了……
第二日清晨。
苍花下山收到了飞信。
“要走了？”风栖看着他。
“嗯。”苍花说，“这次去的时间可能会比较久。”
“……好。”风栖没有多言。
临走前，苍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风栖。你似乎从未离开过这座山，是不喜欢外面的人间吗？”
风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没有。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等待。”
风过林梢，风栖静静目送着他离开，从他身上飘落的一片花瓣划过风栖的嘴唇。耳边清楚地听见林间徘徊的千羽铃声，越渐越远……直至山间归回寂静。
风息花归于一日，漫长的短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风息花归于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