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91、秘阁惊魂 暖意再进相

　　暖意再进相府，是七日之后。

　　这七日，她没闲着。她把那座假山的方位、守卫换防的时辰、暗哨的位置，又在心里过了不知多少遍——上回试探，她只远远看过一眼；这一回，她要进去。

　　她知道自己这一走有多险：若被发现，她就是"夜闯相府秘阁的贼"，别说复仇，连命都保不住。可她也清楚，那间石室里锁着的"那东西"，是裴琰藏着的最要紧的东西。密信上说"那东西仍在原处，无人动过"——她若不亲眼看看，就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日她以"给裴夫人复诊"的名义入府。裴夫人的忧思之症，比上回见时轻了许多，暖意开了新方子，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告辞。管事引她出府，走到二门时，暖意忽然捂着肚子，道："劳烦管事，民女方才多喝了茶，想借个净房。"

　　管事不疑有他，指了路，又叮嘱她快些。暖意谢过，转身往净房的方向走——可走到岔路口，她脚下一转，贴着墙根，往假山的方向摸去。

　　假山秘阁的守卫，她上回试探时已经摸清了大半：一炷香一换防，三处暗哨，两班巡夜。她算准了换防的间隙，趁着守阁的玄衣校尉转身的工夫，闪身钻进了假山下的石门。

　　石门很沉，她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门内，一股陈年的尘土气扑面而来。她屏住呼吸，贴着门，听了片刻——门外没有动静，守卫没有察觉。

　　石门后是一条窄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暖意摸出火折子，拢在掌心，借着一点微光，慢慢往里走。窄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正中一方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黑檀木匣，匣上落了锁，锁头锃亮，一看就是常有人擦拭。

　　暖意的心，怦怦直跳。她认得那只匣子的样式——那是归剑阁藏谱用的黑檀木匣，她小时候，见爹亲手做过一只。她记得爹做匣子那日，娘在旁边笑他："一介武夫，倒学起木匠活了。"爹头也不抬，道："剑谱是祖宗传下来的，配得起一只好匣子。"

　　她那时只当是寻常的家常话。如今，她站在裴琰的秘阁里，看着这只一模一样的黑檀木匣，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可她也忍不住想：爹亲手做的匣子，怎么会落到裴琰手里？那夜玄衣卫从废墟搜走的，明明是假的临摹本——那这匣子里的半卷，又是从哪儿来的？若裴琰早就得了正册的另半卷，那他这些年搜罗天下剑谱，找的又是什么？邪册么？

　　她把这疑问压在心里，没有深想——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摸出袖中的银针，三两下拨开锁头，掀开匣盖。

　　匣子里，躺着一卷帛书。帛书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卷首有一行题字，笔迹苍劲："夫剑者，心之形也。"

　　暖意的呼吸，停住了。

　　她缓缓伸出手，把那卷帛书取出来，捧在手里。她翻开一角——里面的剑招图，一笔一画，她都认得。那是她贴身带了十二年的残谱上的剑法，同出一脉。

　　她手里的残谱，是半卷。而这一卷，是另外半卷。

　　《弥天剑诀》的正册，分作两半。她带走了半卷，而另外半卷——竟然一直藏在裴琰的秘阁里。

　　她捧着那卷帛书，手在发抖。她想把这半卷也带走，让正册合璧，完完整整地回到归剑阁后人手里。她甚至已经把它卷起来，往袖里塞了。

　　这一刻，她等了十二年。她想过无数回：若有一日，能找到完整的《弥天剑诀》，她就把两半拼在一处，带回清溪山，在归剑阁的废墟前烧了，告慰爹娘的在天之灵。

　　可当这半卷真的在她手里时，她反倒犹豫了。她太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她不是来取剑谱的侠客，是潜伏在相府里的复仇者。她若带着这卷帛书出去，未必能活着走出相府。

　　可她塞到一半，又停住了。她忽然想到：若她带走了这半卷，裴琰发现秘阁失窃，一定会彻查。她这个新入相府的"苏大夫"，就是头一个被怀疑的人。她的复仇大计，才刚刚开始，不能为了一卷剑谱，把整盘棋都砸了。

　　她咬着牙，把帛书放回匣中，又看了一眼——这一眼，像是要把那卷书的模样，刻进骨头里。她合上匣盖，挂回锁头，退回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候，石室外头，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不重，却极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巡自己的院子。暖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石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暖意躲在门后的阴影里，不敢抬头。她只看见一截玄色的衣摆，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她认得。

　　是钟离晦。

　　暖意几乎要咬碎牙关。她想过千百种可能——来的是巡夜的校尉，是换防的玄衣卫，甚至是裴琰本人。可她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钟离晦。

　　那个她见过出手、见过跪坟的人，此刻就站在她藏身的阴影外，一丈之遥。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敢让它跳得太响。

　　她不知道，他若发现她在这里，是会拔剑，还是会像那夜在老树后头一样，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她只知道，她此刻唯一的出路，是把自己藏好，赌一把——赌他不会回头。她心里甚至隐隐觉得，他不会。这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开始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