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觥筹杀机 刺客，是寿 ...
-
刺客，是寿宴开席后半个时辰，混进来的。
那日相府大宴，京城的文武百官，来了大半。前厅摆着几十桌酒席，觥筹交错，丝竹声声。暖意以"相府贵客"的身份，被安排在偏席——她原不该出席寿宴，可裴夫人说她替老爷调养有功，特准她入席观礼。
她坐在偏席，远远望着主位上那个谈笑风生的身影，心里一遍一遍地压着那口气。她离他，不过几丈远。她袖中的银针，只要一弹，就能要他的命。
可她不能。她还有太多事没查清：邪册的下落，兵解的真相，钟离晦身上的锁。她若现在动手，十二年的大仇是报了，可真相，就跟着她一起埋进土里了。
她低下头，抿了一口酒，把那口气，连同杀意，一起咽了下去。
变故，就发生在她低头的这一瞬。
她后来回想，那刺客的身手，分明是练过的——不是寻常的死士，倒像是哪位贵人府里调教出来的高手。他混在斟酒的小厮里，只怕是早早埋进来的眼线，等的就是寿宴上这一个人多的当口。这样的手笔，不是江湖人能有的。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这刺客是谁的人？三皇子？还是朝中别的什么人？若是三皇子——那她上回借说书人挑的那把火，是不是已经烧到了相府的宴席上？
席间一个斟酒的小厮，忽然手一抖，酒壶脱手。他顺势跪地请罪，可就在跪下的那一瞬，他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直刺向裴琰的心口！
"有刺客！"
满席大乱。裴琰身边的护卫反应极快，横刀格挡，可那刺客身手极好，匕首如蛇，缠着裴琰不放。混乱中，裴琰的胳膊被划了一道，血渗出来，染红了袖口。
暖意坐在偏席，看着这一幕，心里天人交战。
她只要不出手，那刺客未必杀得了裴琰——相府的护卫不是吃素的。可她也清楚：若她此刻出手，救下裴琰，她就成了相府的恩人，从此进出相府，再无人设防。
她赌的就是这一回。
她不是没有犹豫过。那一瞬，她袖中的银针已经扣在指间——只要一弹，便能要他的命，大仇就此得报。
可她的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她太清楚了：裴琰若死在刺客手里，相府不会追究刺客背后的主使，只会把账记在"有人行刺"上；邪册的下落，兵解的真相，钟离晦身上的锁，全都会跟着裴琰一起烂进土里。她忍了十二年，等的不是一个"爽快"，是真相。
所以她出手，用的是迷香，不是银针，不是毒药。她救下裴琰，是把自己这盘棋，往他身边又推了一步。
她站起身，高声喝道："都别动！"
满席的人，齐刷刷看向她。她顾不上那些目光，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扬手撒向那刺客——药粉入鼻，那刺客身形一顿，动作慢了半拍。护卫抓住这一瞬，一拥而上，将刺客拿下。
暖意没有看那刺客，而是快步走到裴琰身边，撕下衣摆，替他包扎伤口。她动作极快，极稳，一边包扎，一边道："相爷莫动，民女替您止血。这伤口不深，未伤筋骨，无碍的。"
裴琰靠在椅上，看着眼前这个替他包扎的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苏大夫方才那包药，是什么？"
"是迷香。"暖意道，"民女行医，常年备着防身的药。情急之下，冒犯了相爷，还请相爷恕罪。"
"恕罪？"裴琰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苏大夫救了老夫一命，何罪之有？"
他坐直身子，目光扫过被押在地上的刺客，又落回暖意身上，语气沉沉："苏大夫，从今日起，你就是老夫的救命恩人。相府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暖意低头，行礼："民女不敢当。相爷吉人天相，民女不过是尽了本分。"
她退到一旁，垂着眼，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瞬，她离裴琰那样近——她闻到他袖口的血腥气，看到他指上的碧玉扳指，看到他眼角的细纹。她恨了十二年的仇人，就那样坐在她面前，任她包扎伤口。
可她没有。她用的是迷香，不是毒药。她救了他——救了自己的仇人。
"苏大夫，你做得对。"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杀他容易，可杀了他，真相就断了。你要的，不只是一条命，是这十二年来，所有的答案。"
她抬眼，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个重新谈笑风生的身影，又垂下眼。
这一回，她赌赢了。她成了裴琰的救命恩人，成了相府的座上宾。往后的路，她可以走得更近——近到能看清裴琰的每一颗棋子，近到能摸到邪册的边，近到……能解开钟离晦身上的那把锁。
窗外，夜色正浓。寿宴还在继续，觥筹交错，仿佛方才那一场刺杀，不过是席间的一点余兴。
暖意坐在偏席，望着满堂灯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方才撒迷香时，那包药粉，还剩下大半包，贴着她的袖口。她把这包药，又往袖里掖了掖。
这一局，她赢了。可她知道，往后每一局，都会比这一局，更险。她垂下眼，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
寿宴散时，已近三更。暖意随人流出了相府，坐上轿子。轿帘落下时，她闭上眼，把今夜的事，一样一样在心头过了一遍：那刺客的来历，裴琰看她的眼神，还有她袖中那包没撒完的迷香。
她心里清楚：裴琰信了她三分，还留着七分。往后的路，就是用这三分信，去搏那七分疑。她握了握袖中的药包，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觥筹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