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设局接近 诗会，是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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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是暖意挑的场子。
入秋之后，京城文人的雅集多了起来。城南有位致仕的老尚书，每月十五，在自家园子里摆一回诗会，请的都是京城的名士、墨客。暖意打听清楚：这诗会，钟离晦也会来——不是以玄衣卫统领的身份，而是以"相府幕僚"的名头。裴琰的书房里，常借钟离晦的耳目，盯着京城这些文人墨客的动静。
诗会那日，暖意早早备好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又托何先生弄来一封帖子——帖子是给一位与暖意相熟的周老太医的，老太医年事已高，不能赴会，便把帖子转赠了她，让她代他赴会。
赴会前一夜，她把第二日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她要在诗会上作一首诗——一首能让钟离晦留意、却又不会起疑的诗。太直白，他精得像鬼，一眼就看穿她是来套近乎的；太寻常，又引不起他半点注意。她翻了半夜书，最后写下了那首"霜落千林木叶稀"。
她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她知道，那首诗里，藏着一句只有练过剑、又走过江湖的人，才听得懂的话。
"老太医，您就不问我去做什么？"暖意接过帖子时，笑着问了一句。
老太医捋着胡子，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苏大夫，老太医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还是分得清的。"他顿了顿，"只一样——那园子里，人多，水也深。苏大夫要站稳了，别叫人挤下去。"
暖意谢过，出了门。
老尚书的花园，秋色正好。满园桂花，香气袭人。园子里三三两两，都是文人打扮，宽袍大袖，品茗论诗。暖意换了一身月白的衫子，簪一支素银的钗，混在这些人中间，倒也不显眼。
她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钟离晦是踩着诗会的后半段来的。他今日才从城外祭扫回来，袍角还带着一点尘土，却依旧穿着那身玄衣——在这样的场合里，格外扎眼。可他脸上那副淡淡的神情，又让满园的人，没人敢多看他一眼。老尚书亲自迎他，引他到上首坐了，说是"相府的贵客"。
暖意端着茶盏，远远望着他。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孤山，与满园的桂花、诗词，格格不入。
机会来得比她想得快。诗会上，有人提议以"秋"为题，联诗取乐。轮到暖意时，她放下茶盏，轻轻吟道：
"霜落千林木叶稀，独行犹是旧征衣。十年长剑空磨尽，一夜秋风满故扉。"
诗毕，满园静了一瞬。有人叫好，有人抚掌。可暖意的目光，始终落在钟离晦身上。
她看见，钟离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像是随意一扫——可暖意分明觉得，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好诗。"老尚书抚掌道，"苏姑娘这诗，有股子沧桑气。敢问苏姑娘，是哪家闺秀？"
"不敢。"暖意起身，浅浅一礼，"晚辈姓苏，是太医院周老太医的门生，代他老人家来赴会。"
"苏……"钟离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园都静了下来，"姑娘的'十年长剑空磨尽'，是练过剑的？"
暖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稳住气息，笑道："晚辈一介女流，哪里练过剑。只是读了些前人的诗，学着吟两句罢了。"
"是么。"钟离晦没有追问，低下头，又饮了一口茶。可暖意分明看见，他眼底那点光，像是闪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诗会散时，已是黄昏。暖意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园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苏姑娘。"
她站住，回头。钟离晦站在桂花树下，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首诗……是苏姑娘自己写的？"
"是。"暖意道，"随手涂鸦，让统领见笑了。"
"不笑。"钟离晦道，"诗写得好。只是——"他顿了顿，"十年长剑，不是谁都能写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在桂花香里，散开又聚拢。
暖意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她设这个局，本是想接近他、看清他、查他手里的剑。可那一句"十年长剑，不是谁都能写的"，却像一柄剑，反过来，刺了她一下。
他是在问她——一个"苏姑娘"，怎么会写出"十年长剑"？
她站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直到满园的灯笼亮起来，她才转身，走进暮色里。
走到园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钟离晦已经不在那里了，只有满树的桂花，在暮色里静静地开着。她忽然想：他说的那句"十年长剑"，是真的随口一问，还是……他听出了什么？
她不知道。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回，是她走近他的第一步。往后，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她要走到他面前，走到他身边，走到他能看见她的地方——直到她查清，他手里的剑，到底是谁递的。
暮色里，她走回庄子。这一夜，她睡得比前几夜都踏实。她设的局，已经落了第一子；往后，棋子会一步一步，走到它该去的地方。桂花香还在她衣襟上，淡淡的，像那个人留下的印记。她嗅着那香气，想着他站在桂花树下的样子，慢慢合上了眼。这一局，才刚刚开始。往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钟离晦，"她在心里道，"你那一句，又是替谁问的？"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设局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