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76、盟约初成 暖意与顾长

　　暖意与顾长风的盟约，是她在何家庄子的柴房里，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那日，她让何先生的长工，往凌霄盟京城别院送了一车柴禾。柴禾是寻常的柴禾，可打头那根劈开的柴心里，塞着一张纸条，上头只有一行字："城南苏氏，有要事相商。城外何家村，三日后戌时。"

　　纸条没有署名，可顾长风一眼就认出了那笔字。他见过的方子里，那一手簪花小楷，城南再没有第二个人写得出来。

　　三日后，戌时，何家村外那座废弃的山神庙。顾长风到的时候，庙里已经生了火。暖意坐在火边，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笑了笑："少盟主，别来无恙。"

　　顾长风看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苏大夫，你瘦了。"

　　暖意一愣，随即笑了："瘦些好，轻便。"

　　"我听说了。"顾长风在她对面坐下，"苏大夫病了一场，回乡养病了。铺子交给了远房侄儿。"他顿了顿，"我让人去苏忆堂看过两回——那个'远房侄儿'，诊脉抓药，倒有模有样。可我知道，那不是你。"

　　暖意没有否认，只道："少盟主眼力好。"

　　"不是眼力好。"顾长风道，"是我不信。苏大夫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场风寒，就丢下铺子走了？我猜，你是遇上了麻烦。"

　　暖意望着他，没有立刻答话。她把火拨旺了些，才道："少盟主，你猜得对。我是遇上了麻烦——天大的麻烦。"

　　她把话头，从噬经之毒说起，一直说到她查到的东西：《弥天剑诀》分正邪两册，归剑阁守的是正册，裴琰要的是邪册里的"兵解"之术；玄衣卫是裴琰收编的前朝死士遗孤，替他用兵解控制朝臣；她手里那半卷残谱，就是正册的一部分。

　　她说完，庙里安静了许久。火堆噼啪地响着，火星子一跳一跳。

　　顾长风盯着那堆火，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苏大夫，你说这些，就不怕我转头把你卖给裴琰？"

　　"怕。"暖意道，"可我信你。"

　　"信我什么？"

　　"信你是个还记着'那本账上的民不该白死'的人。"暖意道，"你查赈灾的账，查到的是相府；我查灭门的仇，查到的也是相府。咱们查的，是同一张网。少盟主，你若要拿我去换什么，如今是最好的时候——你大可以现在就去相府告发我，换你凌霄盟一个平安。"

　　顾长风看着她，忽然笑了："苏大夫，你这是拿话激我。"

　　"不是激你。"暖意道，"是交底。我把我的底，都亮给你了。你要不要接，在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前不敢把话说透，是怕把你拖进浑水；可如今，你早就在这浑水里了——与其让你稀里糊涂地趟，不如把深浅都告诉你。"

　　顾长风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外头的夜色，站了很久。夜风灌进来，吹得火苗乱晃。他忽然道："苏大夫，你可知道，我凌霄盟这三年，赈灾的银子，有一半，是送到平州去的？"

　　暖意心里一动："平州？"

　　"嗯。"顾长风转过身，"平州三年大水，朝廷的赈灾银子，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的，十不存一。我凌霄盟补了一部分——可这三年，补出去的银子，有一多半，又被人'借'了去。我查了三年，查到相府的账上，就再也查不下去了。"他顿了顿，"我中毒，中在平州；我凌霄盟的镖，劫在平州。苏大夫，你说，这些事，怎么会都撞在平州一处？"

　　暖意没有答话。她心里却明白：平州，是裴琰棋盘上的一个子——噬经之毒、赈灾账、老账房，全都绕着一个平州。

　　"所以，我不怕你把底交给我。"顾长风道，"因为我的底，也早就亮给你了。咱们俩，是一条船上的。"

　　他伸出手："苏大夫，从今日起，我凌霄盟，与你共进退。"

　　暖意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犹豫，伸手与他握在一起。两只手，一只练剑，一只捻针，握在了一处。

　　"还有他们。"暖意松开手，指了指庙里坐着的何先生和阿岚，"归剑阁的旧人。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一个盟了——明处，凌霄盟在江湖上策应；暗处，归剑阁的旧人埋在京里。查相府，查玄衣卫，查平州。"

　　顾长风看了何先生和阿岚一眼。何先生站起身，拱手道："少盟主，老朽姓何，归剑阁旧人，如今在京郊开间杂货铺。咱们归剑阁与凌霄盟，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今日同坐一条船，日后便是过命的交情。"

　　阿岚也站起来，抱了抱拳，没说话，只把腰板挺得笔直。

　　顾长风打量着他们，忽然笑了："苏大夫，你手下的人，一个比一个硬气。我凌霄盟能与你这样的人结盟，是我的福气。"

　　"少盟主过誉了。"暖意道，"咱们还是把话说在前头——我归剑阁的仇，报起来，是要拿命去填的。少盟主若有一日觉得不值，随时可以抽身，我绝无怨言。"

　　"苏大夫这话，是把我顾长风看扁了。"顾长风道，"我顾长风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说了共进退，就没有'抽身'两个字。"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苏大夫也有句话要记着——我凌霄盟与你结盟，不为你的仇，为的是平州那些百姓。咱们报仇也好，查账也好，手要稳，心要正，别让无辜的人，跟着陪葬。"

　　暖意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少盟主放心。我虽然恨裴琰入骨，可还不至于把刀架到无辜的人头上。"

　　"那便好。"顾长风道，"那第一件事——"

　　"试探相府。"暖意道，"摸清他们的底，才好动刀。"

　　火堆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火星。夜风里，山神庙的门，被吹得吱呀作响。两个时辰前还互不相干的两拨人，这一夜，捆在了一条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