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暗会旧部 转入地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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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入地下的第七日，暖意在城西一座荒废的山神庙里，会齐了旧部。
山神庙年久失修，神像半塌，香案上落着厚厚的灰。可这地方有个好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进来，站在庙门口，能看见半里外的动静。何先生提前让人收拾过，庙里打扫得干净，还生了一堆火。
到场的，是何先生和阿岚；另有一封霍叔捎来的信。
霍叔没能来。他在车马行跑长途，这半月正押着一趟北上的货，走不开。他捎信说："小姐，霍某人在路上，心在京里。车马行这边，但凡有相府、玄衣卫的动静，霍某的耳朵，都替小姐竖着。等货押到，霍某立刻回京，听小姐调遣。"
暖意把信收好，对何先生道："霍叔的心意，我领了。他在车马行，正好替咱们盯着官道上的动静——裴琰若是调兵、运货，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何先生点头，又说起柳娘："柳娘那边，我也传了话。她如今在城南的针线铺里，替各府的太太小姐做衣裳，后院里的闲话，没有她听不到的。她说，小姐若有吩咐，她随时能来。"
"柳娘先不急。"暖意道，"她那条线，是咱们埋在城南最深的一根钉子，不到要紧时候，不动她。"
何先生应了，又说起京里的情形："小姐，这几日，京城的风声更紧了。玄衣卫查医馆，查到了城南好几家——有一家坐堂先生，从前在回春堂坐过堂，被翻出旧账，连夜跑了。还有，相府这几日，出入的人比往常更多，夜里常有车马进出的动静。"
暖意听着，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理清，沉吟道："相府越是这样，越说明裴琰心里发虚。他丢了密信，又查不到人，只能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可他越翻，露的破绽就越多。"
"小姐的意思是——"
"咱们等。"暖意道，"他翻他的，咱们不动。等他翻累了、松了劲，才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阿岚蹲在火边，闷声道："小姐，那咱们就一直等着？"
"等，是为了更好的时候。"暖意道，"咱们人少，硬碰硬，碰不过相府。可咱们有一桩他们比不了的本事——咱们在暗处。他们不知道咱们是谁，不知道咱们要做什么，不知道咱们的下一手棋落在哪儿。这就是咱们的本钱。"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今日叫你们来，是要定一件事：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
"嗯。"暖意道，"从今日起，咱们分两线。一线在明，一线在暗。"
"明线，是何叔和阿岚。"她道，"何叔守着京郊，管着消息的进出；阿岚守着苏忆堂，做个'新来的坐堂先生'，替咱们占着城南那块地方。这两处，都在明面上，经得起查，也替咱们兜着底。"
"暗线，是我。"她道，"我藏在暗处，专查两样东西：一是相府秘阁里藏的那件'东西'，二是玄衣卫的底细。查到了，就是咱们动刀的时候。"
何先生和阿岚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还有凌霄盟。"暖意想了想，道，"顾少盟主那边，我改日再与他细谈。咱们归剑阁的仇，若能借江湖上的力，行事会稳妥许多。"
何先生道："小姐想得周全。只是——那凌霄盟，毕竟不是咱们的人。借他们的力，要不要防着一手？"
"防是要防的。"暖意道，"可咱们与他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他们查赈灾的账，查到的是相府；咱们查灭门的仇，查到的也是相府。船翻了，谁也讨不了好。"
庙里的火，噼啪地响着。几个人围火坐着，说了大半夜的话，把明暗两线的分工、联络的暗号、紧急时的退路，一样一样都敲定了。
联络的暗号，定得极细：何先生进城送药材、干货，会在苏忆堂后巷的墙根下，用炭笔画一道短痕，表示平安；画两道，表示有急事；画三道，表示立刻撤。阿岚那边有事要传，就待小满养好，学认了旧部，再放出来帮他跑腿。暖意这边，若有要紧的消息，则由何先生家的长工，借着送柴禾的由头，往来传递。
"还有退路。"暖意道，"若有一日，风声紧到咱们藏不住——城西山神庙是一个去处；霍叔的车马行，能送人出城；再不行，就往南走，走水路。何叔，你把这些退路，都记牢了。"
何先生点头，把退路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
阿岚问："小姐，那您一个人在这庄子上，若有人找上门——"
"找上门也不怕。"暖意道，"我在这里，是何叔的表侄女，养病的。我白日里不露面，只在夜里走动。只要我自己不露破绽，谁能想到，城南那位'回乡养病'的苏大夫，就藏在这座庄子里？"
天快亮时，何先生先走，阿岚随后。暖意站在庙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先后消失在晨雾里。
她站在庙门口，站了很久。
归剑阁覆灭那年，她六岁，被忠叔背着逃出火海。十二年了，她一个人走了这么久的路，如今回头一看——身后，终于有了人。
她想起那些旧人：何先生守着京郊，阿岚守着铺子，霍叔在车马行盯着官道，柳娘在城南埋着钉子。这些人，一个个看上去，不过是些寻常的掌柜、车夫、绣娘——可他们凑在一起，就是一张网，一张她织了十二年、如今终于收拢起来的网。
她握了握拳。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了。她要带着这些人，一步一步，走回那个雪夜，把欠归剑阁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晨雾里，山神庙的轮廓渐渐清晰。她转身，回了庙里，把那堆火，又拨旺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暗会旧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