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72、宿敌之名 钟离晦这个

　　钟离晦这个名字，暖意是从一个江湖人口中听到的。

　　那是个暮色四合的黄昏。暖意从万卷楼出来，拐进城南一条小巷，路过一间小酒馆时，听见里头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她本没在意，正要走过，却听那人说了一句："……玄衣卫那个统领，姓钟离的，你们听说过没有？"

　　暖意的脚步，顿住了。

　　她不动声色，在酒馆门口的暗影里站定，侧耳听着。

　　"钟离？"另一个声音道，"复姓钟离？这可是个稀罕姓。"

　　"可不是。"先前那人压低了声音，"我听江湖上的朋友说，玄衣卫如今的统领，就是复姓钟离，单名一个'晦'字——钟离晦。这个人，神出鬼没，江湖上见过他的人，十个里能有九个说自己没见过。可只要提'玄衣剑'三个字，谁都得忌惮三分。"

　　"玄衣剑？"

　　"嗯。说这位钟离统领，剑快得邪门。见过他出剑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残了，就没有一个能说清楚他的剑路。有人猜他是哪个门派的高徒，有人猜他是宫里调教出来的高手，可谁都没个准话。只听说，他平日里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是见血封喉。"

　　"这么厉害？"另一个声音有些不信，"那他总得有个出身吧？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就说不清了。"先前那人道，"有人说他是前朝遗孤，有人说他是相爷从小养大的，还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是相爷用秘术养出来的'剑'。这话听着玄乎，可你想想，玄衣卫那些手段，寻常人哪里使得出来？"

　　"秘术……"那声音压低了些，"你是说，相爷养他不是当人养，是当刀养？"

　　"嘘——"先前那人连忙止住他，"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也就是听江湖上的朋友提了一嘴。总之，这位钟离统领，惹不得。惹了他，就是惹了玄衣卫；惹了玄衣卫，就是惹了相爷。咱们平头百姓，还是离得远远的好。"

　　暖意站在暗影里，把那几个字，一字一字地听进耳朵里。

　　钟离晦。玄衣卫统领。"相爷从小养大的""用秘术养出来的'剑'"——这两句话，像两根针，扎在她心里。

　　她想起那卷军册上"有人暗收之，教养成人"的批注，想起那行"玄衣一脉，实与苏氏有旧"的旧墨。若玄衣卫真是裴琰收拢死士遗孤重建的，那这个钟离晦，会不会就是那些遗孤中的一个？他从小被收拢、教养，长成了一把替裴琰卖命的刀——这样的人，剑快，无情，眼里没有是非，只有主人的命令。

　　她想起那夜夜探相府，假山秘阁前那个"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下巴一道旧疤"的校尉。那校尉轻拍控人，用的是玄衣卫的路数；那校尉守在秘阁门口，像是守着什么要紧的东西。那个校尉，会不会就是钟离晦？还是说，钟离晦另有其人，藏得更深？

　　酒馆里，那两人还在说着。一人道："你说，这钟离晦，真有那么神？"

　　"神不神的，我可不敢说。"另一人道，"我就见过他一回。那回是在城东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翻了，车里坐的是相府的人。我远远看着，钟离晦骑在马上，从头到尾没下马，只抬手一指，几个玄衣卫就冲过去，把事儿平了。他那人，坐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你看着他，就知道，这个人，惹不得。"

　　暖意在暗影里，把这些话，一句一句都听了进去。

　　"神不神的，我不知道。"先前那人道，"可我知道一件事——前些日子，有人亲眼看见，钟离晦一个人，在城东的乱葬岗上，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那乱葬岗上，添了七座新坟。"

　　"七座坟？"

　　"嗯。说是玄衣卫里七个人，办事不力，被处置了。钟离晦亲手埋的，一人一座，埋得齐齐整整。"

　　暖意听到这里，心里莫名地一寒。

　　一个人，亲手埋了七个自己人——埋得齐齐整整。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性，她说不清那是残忍，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再听下去，转身，离开了那条小巷。

　　回到苏忆堂，她关上门，在柜台后坐了很久。她把那个名字，又念了一遍："钟离晦。"

　　这个名字，她从前从未听过；可她隐隐觉得，这个名字，迟早会与她纠缠不清。玄衣卫的统领，裴琰最锋利的刀——她要对付裴琰，就绕不开这把刀。

　　她起身，走到里屋，把药箱夹层里的东西取出来，摊在灯下：密信，剑痕拓纸，相府图。她看着那段剑痕拓纸——敌袭那夜，黑衣人在青砖上留下的痕迹。那黑衣人用的是玄衣卫的路数；若玄衣卫里最会用剑的是钟离晦，那夜的黑衣人，可会与他有关？

　　她把这念头压在心底，没有声张。

　　"钟离晦。"她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下你了。"

　　她躺进黑暗里，睁着眼睛，望着房梁。她不知道这个叫钟离晦的人，会以什么面目出现在她面前；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的仇人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那个人，是裴琰的刀；而她，迟早要会一会这把刀。她想着那个"玄衣剑"的名号，又想起相府假山前那道挺拔的玄衣身影——这京城的刀，从来不止一把。

　　只是她没想到，这把刀，会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冷。

　　窗外，夜色正沉。她合上眼，把那三个字，又压在舌底。钟离晦——她迟早要会一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