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67、线索中断 小满昏迷了

　　小满昏迷了两日。

　　那两日，暖意几乎没有合过眼。她守在榻边，喂药、换药、退烧，把白芷教她的法子，一样一样都用上了。何大嫂端来的饭菜，她扒两口就放下；阿岚劝她歇一歇，她只摇头："他还没醒，我睡不着。"

　　第三日清晨，小满退了烧，终于睁开了眼睛。

　　暖意凑过去，轻声唤道："小满？小满，你醒了？"

　　小满的眼神，先是茫然，像是隔着一层雾。他望着暖意，望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是谁？"

　　暖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小满，你不认得我了？"她试探着道，"我是苏大夫，苏忆堂的苏大夫。你在城南的药铺里帮我跑腿，记得么？"

　　小满的眼里，一片茫然。他想了很久，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好像叫小满，又好像不是。"

　　"你记得你叫什么？"

　　"我……"小满皱起眉头，像是努力在回想什么，可想了半天，只喃喃道，"我好像……是个要饭的。别的，我都不记得了。"

　　暖意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她强压住心头的酸涩，温声道："没关系，不记得就不记得。你伤还没好，先养着，别想那些了。"

　　小满"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他闭眼前，嘴里忽然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什么，暖意凑近了听，只听见几个模模糊糊的字音："……正册……秘阁……南巡……"

　　暖意的动作，顿住了。

　　她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问："小满，你刚才说什么？正册？秘阁？你在哪儿听过这些词？"

　　可小满已经又睡了过去，呼吸浅浅的，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暖意坐在榻边，把那几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正册……秘阁……南巡……"

　　正册——什么的正册？她想起那夜夜探相府，假山秘阁前那两道深深的车辙。秘阁——相府假山里的秘阁，她只在暗处远远望过一眼。南巡——那封密信上被墨洇掉的字，也是"南巡事秋后动身"。

　　这三个词，像三块散落的碎片，在小满昏迷的呓语里，被搅在了一起。

　　"小满在牢里，听到了什么。"暖意想，"玄衣卫审他的时候，或是在他面前说话的时候，漏出了这些词。"

　　她等了半日，等小满再次醒来，又试着问了几回。可小满的记忆，像是被人用刀割去了一块，怎么也拼不回去。他记得自己会唱城南的童谣，记得城南哪家铺子的糖葫芦最甜，却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进的牢，记不得玄衣卫问过他什么，也记不得"正册""秘阁""南巡"这几个词是从哪儿听来的。

　　暖意不死心，又问："小满，你记得相府么？朱雀大街，角门，还有穿玄色衣裳的人？"

　　小满望着她，眼里一片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道："我……好像见过穿黑衣服的人。他们很凶。"他说着，又缩了缩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他们一直问我……问我'那东西'在哪里。"

　　"那东西？"暖意的心猛地一跳，"他们问你，'那东西'在哪里？"

　　"嗯。"小满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他们不信，就打我……"

　　暖意的喉咙，堵了一下。她压下心头的酸涩，温声道："那他们，还问过你别的么？"

　　小满想了很久，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就记得……他们很凶，一直问我'那东西'。后来，后来我就睡着了，再醒来，就在这儿了。"

　　"那东西"——玄衣卫在找"那东西"。

　　暖意把这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玄衣卫抓小满，不只是因为他盯着相府的角门——他们审他，问的是"那东西"在哪里。小满一个孩子，哪知道什么"那东西"？可玄衣卫偏偏要审他，说明他们认定了，小满与"那东西"有关。

　　"那东西"是什么？她想起密信上那句"那东西仍在原处，无人动过"，想起相府假山秘阁前的车辙。若玄衣卫口中的"那东西"，与密信上的"那东西"是同一件——那他们抓小满，怕就不是"眼线"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可小满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条线，是真的断了。

　　他唯一记得的，是恐惧。

　　天一黑，小满就蜷进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他就浑身发抖，往墙角躲。有一回，何大嫂进门送饭，脚步声重了些，小满竟吓得从榻上滚了下来，缩在墙角，抱着头，抖得不成样子。

　　暖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孩子，在牢里受的惊吓，怕是比身上的伤，还要深得多。

　　"小姐，"阿岚低声道，"小满这条线，怕是断了。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更别提相府的事了。"

　　暖意沉默了很久，才道："他不记得，是他的福气。那些事，记着才是受罪。"

　　阿岚看着她，欲言又止。

　　"把他留在这儿。"暖意道，"何大嫂心善，能照看他。等风声过去，我再接他回城。"

　　"那小姐你呢？"

　　暖意没有立刻答话。她看着榻上蜷成一团的小满，看着他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小满的线断了，"她道，"可我查的事，不能断。"

　　她想起那三个词，想起相府假山里的秘阁，想起密信上"南巡"二字，心里渐渐浮起一个念头：她要查的这些东西，靠耳朵听、靠眼睛看，已经不够了。她得换一条路——从书里找。

　　"书里，总会留下些东西。"她想，"先帝的旧案，剑谱的来历，归剑阁的渊源——这些事，总有人写过，总有人记过。只要它们存在过，就一定有迹可循。"

　　她把小满托付给何大嫂，又把药方、药材一一交代清楚，才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小满还在睡，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像一只蜷在茧里的幼兽。

　　"小满，"她在心里道，"等苏大夫把事情办完了，就来接你回家。"

　　走出何家院门时，日头已经偏西。暖意站在乡间的土路上，望着京城的方向。她想起那三个词，想起相府的秘阁，想起密信上断掉的"届时"二字——心里那团火，又旺了几分。

　　她要回城，去藏书楼里，翻一翻那些落满灰尘的故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