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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转寻故纸 暖意要查书 ...

  •   暖意要查书,先得找一座藏书楼。

      京城的藏书,数得上名号的,无非三处:翰林院的书库,国子监的经阁,还有城南陆家的"万卷楼"。翰林院和国子监,都是官家的地方,她一个女医,进不去;唯有陆家的万卷楼,是她够得着的。

      陆老爷子是个致仕的老翰林,年轻时做过国史馆的编修,见惯了宫里的旧档。致仕之后,他把半辈子攒下的书,都收在城南这栋宅子里,楼里藏书万卷,号称"万卷楼"。京城里谁家丢了族谱、找不着旧方,都要来陆家借阅。

      暖意给陆老爷子治过头疼的顽疾——那是入夏前的事了。老爷子病好之后,逢人便夸"城南苏大夫妙手"。如今暖意登门,说想借几本医书看看,陆老爷子自然满口答应。

      "苏大夫要看什么书,只管说。"陆老爷子道,"老夫这楼里,旁的没有,书管够。"

      "晚辈想找几本讲前朝旧事的杂录。"暖意道,"治病之余,读些闲书,长些见识。"

      "前朝旧事?"陆老爷子捻着胡子笑了,"那正是老夫的老本行。苏大夫随我来。"

      万卷楼分三层。底层是经史子集,中层是医卜星相,顶层是杂记野史——陆老爷子说,顶层那批书,是他当年编史时攒下的私藏,有些书,连国史馆里都未必有了。

      暖意跟在老爷子身后,上了顶层。顶层的书架,落着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很久没人来翻过了。陆老爷子推开窗,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沉。

      "苏大夫自己看吧。"老爷子道,"有什么想找的,喊一声,老夫在楼下喝茶。"

      暖意谢过,在顶层书架间慢慢地走。她先翻了几本《前朝杂录》,没找到想要的;又翻了半日,终于在一排落灰的书架最底层,摸到一本没有封皮的旧册子。册子很薄,纸页泛黄发脆,边角被虫蛀了不少,像是随时会散架。

      她翻开册子,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抄录者匆忙写下的:

      "弥天剑诀,两册并传。一曰正,一曰邪。正册藏于江湖,传剑道之正统;邪册匿于庙堂,载禁术之渊薮。正邪合璧,可通天人——然自前朝末帝之后,邪册不知所踪,正册亦隐世不出。"

      暖意的目光,钉在"两册并传"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一直以为,《弥天剑诀》是一卷剑谱——归剑阁守护的那卷。可这册子告诉她:剑诀有两册,一正一邪!归剑阁藏的,是哪一册?

      她接着往下翻。册子后面还有几页,却大多被撕掉了,只剩零星几句。有一句写道:"正册传人,守剑不守人;剑在人在,剑失人亡。"还有一句,字迹更淡:"邪册之术,剑痕烙印,夺人神智。施术者,须通玄衣一脉剑法,方得入其门。"

      "剑痕烙印,夺人神智……"暖意轻声念着这两句,心里莫名地一寒。

      她又翻了一页,册子到这里,彻底断了——后半本,被人整整齐齐地撕去了。

      暖意把那册子合上,又翻遍了顶层书架,再没找到第二本与剑诀有关的书。倒是有一本《前朝宫廷旧录》,记载了前朝末帝的事,其中一段,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末帝晚年,笃信方术,尝于内苑设坛,以'剑'为祭。时有玄衣死士,执剑行法,凡被剑所伤者,神智皆失,如提线之偶。朝野骇然,莫敢言者。"

      "以剑为祭……神智皆失……如提线之偶……"

      暖意把这句反反复复读了几遍,后背一层一层地凉下去。她想起什么——她想起那日十字街口,玄衣校尉轻拍那汉子的肩,汉子便失了神智,木木地跟着走了;她想起暴毙御史的家人说"夜里还好好的,一早便没了气";她想起小满在牢里,玄衣卫审问时,会不会也用过同样的手段?

      她握着那本旧录,指尖发白。

      前朝的末帝,用过以剑控人的邪术;如今的玄衣卫,也在用同样的手段。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那卷她从未听过的《弥天剑诀》邪册上。

      她又翻了翻那本《前朝宫廷旧录》,想多找些关于"玄衣死士"的记载。可旧录上关于玄衣死士的条目,统共只有这么一句——像是写史的人,也不敢多写。倒是另一页,记着一桩旧事,让她多看了两眼:

      "末帝驾崩前三月,曾于内苑设宴,遍请京中名门。席间,末帝独召归剑门主入偏殿,密谈良久。次日,归剑门主出宫,面色如常,然随行弟子皆言,门主回山后,闭关于书房,三日不出。"

      归剑门主。

      暖意的目光,钉在这四个字上,指尖微微发凉。末帝是前朝末代的皇帝,距如今隔着一朝一代;他密召的那位归剑门主,按辈分算,该是归剑阁更早的掌门,是爹的祖辈。可归剑阁竟与两朝皇家都有牵连——前朝末帝密召过阁里的门主,本朝先帝又赐过爹御笔的字。这中间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得多。

      她想起爹书房墙上那幅御赐的字,想起那位"灰布衣裳的先生"。她爹与皇家之间的渊源,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可她随即又想到:末帝是前朝末代皇帝,先帝是十二年前驾崩的今上——两个皇帝,隔着一朝一代。归剑阁竟与两朝皇帝都有渊源?爹书房里那幅御赐的字,又是哪位皇帝赐的?

      她合上旧录,心头沉甸甸的。归剑阁守着正册,又连着两朝皇帝——这样的门第,裴琰怎么容得下它活在世上?灭门那夜的刀,怕不是早就举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本旧录与那本无封皮的旧册,一并借了出来。临下楼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顶层那一排排落灰的书架——那里头,还藏着多少她没翻到的秘密?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自己该往哪儿找了。

      "邪册匿于庙堂……"她在心里念着,"裴琰搜罗天下剑谱,搜的,恐怕就是邪册的下落。而正册——"

      她摸了摸怀里贴身收着的半卷残谱。归剑阁守护的,是不是就是那卷"正册"?

      她垂下眼,把这个念头压进心底。有些事,她还不能下结论;可有些路,她已经看清了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转寻故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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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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