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66、智取牢狱 巡检司的牢

　　巡检司的牢头，姓牛，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狱吏，贪杯，怕事，最怕的就是犯人死在自己任上。

　　出门前，她与阿岚约好了暗号——三长两短的鸟叫为号，阿岚在墙头接应。暖意蹲在巡检司对面的巷口，把牛牢头摸了个透。小满"病重"的消息，隔了一夜，果然传进了巡检司——倒不是她安排人传的，是小满那孩子，在牢里饿了两日，又被审问时灌了凉水，第三日果然发起高热来。暖意原打算寻个由头，设法混进牢里给药倒狱卒腾出空当；不想小满先病倒了，倒是省了她这一步——她只管当好那个"被请来治病的苏大夫"。狱卒怕他死在地牢里，慌慌张张去禀牛牢头。

　　牛牢头一听，头就大了：玄衣卫吩咐过，这孩子的来历要细细地审，审出结果之前不许任何人探视。可这孩子若真死在牢里，玄衣卫查下来，先挨板子的就是他这个牢头。他搓着手，在地牢门口转了三圈，终于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请个大夫来给孩子瞧瞧，瞧完就送走——玄衣卫问起来，就说孩子病重，怕死在牢里误了审问，才请的大夫。这么一说，倒显得他尽心。

　　于是他打发狱卒，去城南请那位"医术通神"的苏大夫。

　　暖意等的，就是这个"请"字。

　　她背着药箱，跟着狱卒进了巡检司。一路上，她垂着眼，步子不紧不慢，像个寻常的出诊大夫。狱卒在前头领路，穿过前院，绕过二堂，到了地牢门口。牛牢头迎出来，赔着笑脸："苏大夫，劳烦您了。牢里那孩子，是相府那边吩咐要审的——您瞧完病，开了方子，就请回。这孩子的事，您就当没看见。"

　　"放心。"暖意道，"我就是个看病的。"

　　牛牢头引她下了地牢。地牢里阴冷潮湿，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小满被锁在最里面一间牢房的铁栅栏后，蜷在干草堆上，小小的一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他烧得迷迷糊糊，听见脚步声，本能地往角落里缩了缩，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暖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蹲下身，隔着栅栏，轻轻唤了一声："小满。"

　　小满没有反应，只往角落里缩得更紧了些。

　　"开门。"暖意道，"这孩子烧得厉害，我得进去看看。"

　　牛牢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开了锁："苏大夫，您快着些。"

　　暖意侧身进了牢房，蹲在小满身边。她先搭了脉——高热，加上外伤，还有几分受惊过度的虚脱。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丸药，掰开小满的嘴，喂了下去。那药是退烧安神的，喂下去，小满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她不动声色地抬头，对牛牢头道："牢头，这孩子病得重，我这药箱里带的药不够。烦劳您，让人去我铺子里，取一味药来。"

　　"成成成。"牛牢头巴不得她快些治好，连忙打发一个狱卒去了。

　　狱卒一走，地牢里就只剩牛牢头一个人。

　　暖意站起身，从药箱底层的夹层里，取出一包药粉。那药粉是她连夜配的"昏睡香"，无色无味，遇风即散。她借着给小满擦汗的动作，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弹，一缕药粉，无声无息地飘向牛牢头。

　　牛牢头打了个呵欠，嘟囔道："怪了，怎么困成这样……"话音未落，身子一晃，靠着墙，滑坐下去，鼾声顿起。

　　暖意收回手，迅速解开小满身上的锁链——锁链是生铁的，钥匙就挂在牛牢头腰上。她取了钥匙，开了锁，把小满背到背上。

　　"小满，别怕。"她低声道，"我带你回家。"

　　她背着小满，摸出地牢。地牢出口的甬道尽头，两个当值的狱卒正靠着墙打盹——昏睡香的药力，已经顺着地牢里潮湿的空气，漫到了他们身上。暖意贴着墙根，从他们身边绕过去，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出了地牢，就是后院。后院有堵矮墙，翻过去，就是巡检司后头的巷子。暖意背着小满，正要翻墙，忽然听见前院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她贴着墙根，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巡夜的狱卒，提着灯笼，正往后院来。暖意心里一紧：她背着一个人，翻墙至少要喘三口气的工夫，足够那两个狱卒看见她。

　　她飞快地权衡着：银针能放倒两个狱卒，可一动，动静就大了，惊动前院的人，她和小满都走不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墙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三长两短，是阿岚的暗号。

　　暖意心里一松。她背着小满，借着墙角阴影，往矮墙根下一缩。下一秒，阿岚从墙头翻下来，手里握着一根竹管，对着那两个巡夜狱卒的方向，轻轻一吹——一缕细烟飘过去，那两个狱卒脚下一软，先后栽倒。

　　"小姐，快走！"阿岚低声催促，"前院有人换班，马上就到。"

　　暖意点点头，背着小满，翻过矮墙。阿岚垫后，把墙头的痕迹抹了，跟着翻了出来。

　　巷子里，夜风微凉。暖意背着小满，快步往城南走。小满趴在她背上，烧得滚烫，嘴里含混地呓语着。暖意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觉着那小小的身子，轻得让人心慌。

　　"小满，"她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你再忍忍。到家了，就好了。"

　　她没回苏忆堂——铺子里如今不安全，玄衣卫随时可能再上门。她让阿岚提前安排了马车，直奔京郊何先生家。何先生的妻子何大嫂，是个心善的妇人，见暖意背回个烧得迷糊的孩子，二话不说，腾出里屋，烧了热水。

　　暖意守在榻边，替小满退了烧，处理了外伤，忙到天快亮，才在榻边坐下来。

　　小满身上的伤，她一处一处都看过了。鞭伤、烫伤，是审问时留下的；那几处深可见骨的旧伤，怕是更早之前就落下了，结着暗色的痂。她想起小满蜷在牢房角落里的样子，想起他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对不起。"她低声说，"是苏大夫不好，让你受苦了。"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小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暖意心里清楚，这孩子受的惊吓，比身上的伤重得多——他醒来之后，还不知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