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旧案牵连 钱嬷嬷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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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嬷嬷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暖意心里，拔不出来。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几句话："先帝驾崩前夜，裴相入宫，说了半宿的话""太医署关了三天三夜""国丧戒严，城门落锁"。她隐约觉得，先帝驾崩与归剑阁灭门，不是两桩不相干的祸事，而是一条绳上的两个结。可要解开这条绳，她得先知道——先帝与归剑阁，到底有没有瓜葛。
她想了三日，终于想起一桩旧事来。
那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大约三四岁。有一日，爹把她抱在膝上，指着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字，教她认字。那幅字她不记得写了什么，只记得爹说："这是御赐的，整个江湖，就咱们归剑阁有这份体面。"
御赐。
她那时不懂"御赐"是什么意思，只当是件稀罕物件。如今想来——先帝御赐的字，挂在归剑阁的书房里，那便说明，归剑阁与先帝，有过往来。
她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夜，越想越觉得，当年那幅字，绝非寻常的恩赏。江湖门派，向来是朝廷防着的对象；先帝独独赐字给归剑阁，还说了"整个江湖就咱们归剑阁有这份体面"的话——这样的体面，要么是先帝敬重归剑阁的声名，要么……是先帝与归剑阁之间，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渊源。
她又想起一桩旧事。那也是幼时的事：有一回，家里来了位客人，穿着寻常的灰布衣裳，看不出身份。爹陪着那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出来时，爹的眉头锁着，娘问怎么了，爹只说："那位先生问的事，咱们答不得，也答不了。"娘没有再问，爹也再没提过。
她那时小，只当是大人间的话。如今想来，那位"灰布衣裳的先生"，能让爹锁着眉头、说出"答不得也答不了"的话——那样的客人，寻常人请不动，也不敢请。
她忽然又想起，那客人走时，爹送客送得很远，一直送到山门口。她趴在窗台上看着，爹的背挺得很直。送完客回来，爹把她抱在膝上，她摸着爹的手，掌心是凉的——爹的手，从来没有那样凉过。
还有一桩。那年冬天，娘抱着她坐在炉边，忽然说起一桩旧事："你爹年轻时，救过一个人。那人后来发达了，却再没来看过你爹。你爹说，那是好事——发达了的人，不该与江湖沾边。"娘说这话时，炉火映着她的脸，暖意记得，娘的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救过一个人，那人后来发达了……"暖意坐在灯下，把这句模模糊糊的话，翻来覆去地嚼。发达了的人——什么样的人，算"发达"？她从前不懂，如今却隐隐觉得，娘说的那个人，恐怕不只是"发达"那么简单。
她忽然打了个寒战。若娘说的那个"发达了的人"，与先帝有关——若爹年轻时救过的那个人，后来坐了天下——那归剑阁与先帝之间的渊源，就有了着落。而裴琰血洗归剑阁，要灭的，恐怕就不只是一门一派的血，而是先帝留在江湖上的一脉旧恩、一桩旧案。
暖意把这两桩旧事，与先帝驾崩的疑案并排放在一处，越想越心惊：若先帝与归剑阁真有渊源，若那位"灰布先生"就是宫里的人——那裴琰当年血洗归剑阁，恐怕就不只是为了一卷《弥天剑诀》了。
他是在灭口。
先帝死了，知道那桩秘密的人，除了裴琰自己，恐怕就只剩归剑阁。裴琰要的是万无一失——秘密的主人死了，知情的旧人，一个都不能留。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暖意坐在灯下，手心里的汗，把笔杆都浸湿了。
可她也有想不通的地方：若归剑阁真与先帝有过什么渊源，为何灭门之后，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忠叔没有提过，白芷没有提过，阿岚、何先生这些旧人，也从未说过半个字。
她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夜里，她把那枚白玉坠子又摸了出来。坠子温润，是她娘留给她的。她从前只当这是娘家的寻常物件，如今却忽然想：这坠子，会不会也与那桩旧事有关？
她把坠子举到灯下，又细看了一遍。玉是羊脂白玉，雕的梅花，瓣瓣分明，一看就是老匠人的手艺。她娘说过，这坠子是外祖母传给娘的，娘又传给她——可再往前，就说不清了。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忽然留意到坠子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不像是磕碰的，倒像是被人用刀尖，轻轻划过一道。
那道划痕，她从前竟从未留意过。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夜，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坠子就是坠子，玉是好玉，雕的是朵梅花，看不出年份，也看不出出处。
她把坠子贴回心口，熄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把那两桩旧事、两桩血案，在脑子里又串了一遍。串到最后，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从前以为，她要查的是裴琰为什么灭归剑阁——如今才知道，她真正要查的，是先帝为什么死，归剑阁为什么知道那桩秘密。
查清了这两桩，裴琰的刀，才有来处。
她想着想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她坐起身，把昨夜的思绪理了理，披衣下床，点起灯，铺开一张新纸。
纸上，她写下几个字：
先帝与归剑阁——渊源何在？
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才把纸折好，收进暗格。
"一步一步来。"她对自己说，"先帝驾崩那年的旧案，我总会查个水落石出。"
她把那张纸压回暗格，摸了摸怀里的坠子。那坠子背面的划痕，她总觉得，像是什么人留下的记号——只是她一时还读不懂。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旧案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