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57、患难见心 瞿长劳被押

　　瞿长劳被押下去后的第三日，凌霄盟出了事。

　　那三日，暖意其实一直提着心。瞿长劳不肯交名册，他那条线上的主使，一定也在提心吊胆——怕他说出来，怕他开口。她让何先生盯紧了城西，又让阿岚在城南的客栈里留意生面孔。可她想破了头，也没想到，对方会动得这么快，这么狠。

　　押送瞿长劳出京的车队，在城外的官道上，被人截了。截车的人下手极狠，押车的兄弟伤了大半，瞿长劳——被灭了口。

　　消息传回京城时，顾长风正在暖意的铺子里。他听完周诚的禀报，脸色一下子白了。

　　"谁动的手？"他问。

　　"不知道。"周诚道，"来人蒙着面，出手干净利落，像是……训练有素的。他们不抢东西，不图财，只杀人——杀了二长老，就走了。"

　　"灭口。"暖意道，"瞿长劳不肯交名册，有人怕他说出来，先下手了。"

　　顾长风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他沉默了很久，道："苏大夫，你说得对，这网，只收了一半。可我这半张网收进去，却把二叔的命，也收进去了。"

　　暖意没有答话。她心里也沉——她原以为，收网能钓出那条线；却没想到，那条线如此狠辣，宁可灭口，也不让瞿长劳开口。

　　"少盟主，"她道，"你打算怎么办？"

　　"查。"顾长风道，"二叔是死在官道上的，那截车的人，总有来路。我要查清楚，是谁下的手——我不能让二叔死得不明不白。"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血丝。暖意看着他，没有劝他"节哀"，只道："我陪你去查。"

　　这一查，便查到了城西。

　　线索，是那截车的马匹留下的。周诚查了官道附近的马市，发现那几日，城西有人买了一批好马，全是军中惯用的口马。马市上的老贩子说，买马的人出手阔绰，也不挑，只说要"能跑长途的好马"——这样的买主，要么是跑镖的，要么，是干大事的。

　　"军中口马，市面上难得见。"顾长风道，"能弄到这种马的人，不是军中的人，就是与军中有往来的人。"

　　"城西……"暖意心里一动，"少盟主，城西，是不是又连着那处宅子？"

　　"是。"顾长风道，"三皇子府的宅子。"

　　查那批马的来路时，暖意留了个心眼——她没有走大路，而是让何先生托人，从城南的马贩子嘴里打听。这一打听，还真问出了东西：那批马，是城西宅子里一个管事经手买的，付的是现银，一次付清；而那管事，前几日，又进了一趟相府。

　　"相府？"暖意的手，顿住了。

　　"相府。"顾长风道，"城西的宅子，是三皇子的；可买马灭口的管事，却进相府。苏大夫，你说，这截车的，到底是三皇子的人，还是相府的人？"

　　暖意没有答话。她心里飞快地转着：若是相府的人灭的口，那相府为何要杀瞿长劳？瞿长劳与相府，有什么往来？若瞿长劳背后本来就是相府——那平州的毒、劫镖的局、查抄的产业，岂不是都是相府的手笔？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对，太快，太轻，不是寻常人。

　　"少盟主，小心！"

　　她话音未落，一柄窄剑已从暗处刺来，直取顾长风的后心。顾长风侧身避开，抬手格挡——那剑却快得惊人，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口，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苏大夫，走！"顾长风喝道。

　　"我不走！"暖意不退反进，袖中银针连发三根。暗处那黑影侧身避开两根，第三根却扎进他的肩头。他闷哼一声，剑势不停，剑尖一转，直取暖意的咽喉。暖意发针后脚步未稳，闪避不及。

　　顾长风看在眼里，顾不得自己伤着，抢上前一步，侧身用肩膀迎了上去——剑锋入肉，他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开，反而一把抱住那黑影，死死不撒手。

　　"快……快走！"他咬着牙道。

　　暖意愣住了。她看着顾长风抱着那个黑影，肩上的血把月白的衫子染红了一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没有走。她冲上前，三根银针，钉在那黑影的咽喉、心口、气海——三针齐落，那黑影身子一僵，软倒在地。

　　"你疯了！"暖意扶住顾长风，"你为什么要替他挡？！"

　　顾长风靠着墙，疼得脸色发白，却还笑了一下："我不挡，那剑就扎在你身上了。"

　　暖意没有再说话。她扶着他在墙根坐下，撕下自己的衣摆，替他包扎伤口。她的手很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抖得厉害。

　　"少盟主，"她低声道，"你下次，别这样了。"

　　"哪样？"

　　"别替我挡。"

　　顾长风看着她，忽然道："苏大夫，你这辈子，替你挡过刀的人，多吗？"

　　暖意的动作，顿住了。她想起忠叔，想起那个雪夜，想起背着她逃出火海的那道背影。她低声道："不多。可每一个，我都记得。"

　　"那正好。"顾长风道，"你记得我，就成。"

　　暖意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大夫，"顾长风喘着气道，"你看……我这人，是不是很傻？"

　　暖意没有答话。她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回苏忆堂。那一路，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可她的手，一直没从他胳膊上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