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54、借力打力 说书先生的

　　说书先生的故事，讲了三天。

　　头一天，暖意亲自去清和茶楼听了一回。说书先生姓吴，是城南的老先生，讲了大半辈子江湖，最会添油加醋。暖意托二喜传了句话，又塞了一两银子，吴先生便心领神会，把这段"宫中毒方害少侠"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

　　"列位，话说那江湖上第一大帮的少盟主，年少英雄，行侠仗义，却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一夜之间，中了种宫里才有的奇毒！那毒，是前朝贵妃用过的方子，寻常大夫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茶客们听得屏住呼吸。有人问："那毒，当真是宫里的？"

　　吴先生捻着胡子，压低了声音："江湖上的事，谁说得清呢。不过老朽听说，那毒方，如今这世上，只有深宫里的人还会配——至于那少盟主是怎么中的毒，列位细品，细品。"

　　茶楼里嗡嗡地议论起来。暖意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面孔，心里清楚：这话，今夜就会传遍半个京城。

　　第二日，故事传到了城北。添油加醋一番，成了"权相用宫毒害江湖豪杰"。

　　第三日，有人看见，三皇子府的门客，在茶楼里坐了一下午，听完，脸色铁青地走了。

　　那门客走后，茶楼里又热闹起来。有人议论说，三皇子府的门客，平日里深居简出，怎么今日跑到茶楼听书来了？暖意坐在角落里，听得清楚，没有动——她等的，就是这位门客。

　　夜里，何先生来铺子，压低声音道："小姐，城西那边有动静了——三皇子府，昨夜有人进出，像是往相府的方向去了。"

　　暖意称药的手顿了顿，道："让他们去。"她心里明白，这盘棋，已经按她的走法，落了下去。她望着那杆秤，秤盘里的药，稳稳的。她笑了笑，把药包好，搁在诊桌上——明日，又是照常坐堂的一天。

　　"成了。"顾长风来铺子，压低声音道，"三皇子府那边，有人坐不住了。我的人盯到，那门客回去后，三皇子府连夜开了灯，商议到半夜。"

　　暖意正在配药，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急什么。这才只是第一响。裴相爷那边，还没动静呢。"

　　"还要等？"

　　"要等。"暖意道，"三皇子知道了，不代表他会动手。他得先查——查那毒，是不是真是裴相爷的手笔。等他查清楚了，觉得裴相爷的刀真架到他脖子上了，他才会动。"

　　顾长风若有所思："那咱们，就干等着？"

　　"不干等。"暖意道，"三皇子在查裴相爷，咱们就帮他把查证的活儿，做在前面。那平州知府，与白先生有往来——让何先生放个消息出去，说平州知府的旧账，落在了相府手里。三皇子若真查，自然会查到这条线。"

　　顾长风看着她，忽然道："苏大夫，你可知道，你这一步一步，是在把当朝权相，和三皇子，往同一个坑里推？"

　　"我知道。"暖意道，"我推他们，不是因为我恨他们——是我要查的事，他们挡着我的路。他们互相咬起来，我才有空隙，做我想做的事。"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道："苏大夫，你到底想做什么事？"

　　暖意没有答话。她把配好的药包好，递给他："少盟主，药。按时吃。"

　　顾长风接过药，没有再问。可暖意看得出，他眼底的疑问，越来越深。

　　夜里，暖意独坐灯下，把妆奁暗格里的东西，又看了一遍：那张相府图，那封短笺，那段拓下来的剑痕，还有那枚乌木牌。

　　她摩挲着乌木牌上那柄小剑，心里想：她借凌霄盟的力，借三皇子的刀，借说书先生的口——可说到底，她要的，是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到裴琰面前。

　　她把这盘棋，在心里又推演了一遍。三皇子与裴琰貌合神离，她递的消息，是在这"离"上，再凿一道缝。可裴琰不是寻常人，他不会那么容易被挑动——他也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把三皇子连根拔起。

　　她想着想着，忽然又想起那夜的黑衣人，想起他剑上淬的毒，想起他破瓦而逃时，脊背挺直的背影——那背影，像是受过极严的规矩。她把这念头压在心底，又推演了一遍这盘棋的每一步：三皇子动了，裴琰就会警觉；裴琰警觉了，就会清查他身边的人——白先生，就是裴琰身边最可疑的人。等裴琰查到白先生与三皇子有往来，这两家的嫌隙，就再也补不上了。

　　"这盘棋，"她轻声对自己说，"急不得。"

　　她熄了灯。黑暗里，她把棋盘上每一颗子的位置，又默了一遍。她不是棋手——她更像一颗被别人摆弄过的棋子，如今终于学会了，自己走。归剑阁的仇，她等了十二年；这盘棋，她等得起。凌霄盟也好，三皇子也好，裴琰也好——总有一天，她要让他们都看清，她这颗棋子，有自己的走法。

　　窗外的风，从城南吹过来，带着春末泥土的气息。她听着那风，慢慢睡着了。这一夜，她没有做梦，睡得比前些日子都安稳。她心里那盘棋，落下了第一子；往后每一步，都会踩得更稳。

　　第二日一早，顾长风又来了。他进门便道："苏大夫，三皇子府那边，昨夜又有动静——那门客天不亮便出了门，往城东去了。"

　　暖意正在称药，闻言，手上的秤杆停了一瞬，又稳稳地落下去："让他去。"她道，"他越查越深，离裴相爷，也就越近。"